下来。
乌以灵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铁栏外面。穿月白僧袍,头发束着,没有剃度。
是那个人——那个自称是她影子的人。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
“来看你。”他说,“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乌以灵,你恨任景和吗?”
乌以灵愣了一下。
“恨他做什么?”
“他答应帮你,没帮成。他答应护你,没护住。他答应不瞒你,瞒了你那么多事。你不恨他?”
乌以灵轻笑,“不恨。他尽力了。”
那个人埋头笑了笑,“你倒是大度。”
“不是大度。是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尽力了。知道他比谁都难。知道他——”她没有说下去。
那个人转过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铁门关上了。
乌以灵靠在墙上,闭着眼。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走。她只知道,她不恨任景和。
她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救不了父亲,恨自己把什么都搞砸了。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黑色的,被烟熏了几十年。盯着那些黑色的纹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的。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狱卒,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乌氏,有人给你送饭。”
乌以灵没有动。狱卒把食盒放在地上,走了。
她看着那个食盒,看了很久。食盒是竹编的,编得很精细,上面刻着一朵兰花。
她认得这个食盒,任景和的。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酱瓜,还有一块桂花糕。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在潮湿的牢房里散开。她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松软绵密,甜而不腻。和她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样。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忍住。
她一边哭,一边吃。把那碗粥喝完,把那碟酱瓜吃完,把那块桂花糕吃得干干净净。她把食盒盖好,放在一边,抱着膝盖,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六郎,”哽咽不成声,“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油灯跳了一下,像是在替谁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