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他没有走。
**
德馨园的药雾比昨日更浓。
乌以灵跨进门槛的时候,差点被呛得咳出来。
她忍着,用手帕掩住口鼻,跟在张医师身后往里走。
任百川还是老样子,白纱缠身,躺在特制的木榻上,五感尽失,对外界毫无反应。
炭盆烧了四个,屋里热得像蒸笼,可那股子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怎么也驱不散。
“把那边的药杵拿来。”张医师头也不抬地吩咐。
乌以灵应声去了。她今日比昨日熟练了些,拿药杵、倒药渣、添炭火,手脚利落了不少。张医师没再骂她,这就算是最好的肯定了。
正捣着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许多人的,杂沓纷乱,像是什么大事发生了。
乌以灵手上一顿,侧耳去听。
“圣旨到——!”
那声音又尖又长,穿透了层层院落,直直扎进德馨园。
紧接着是铜锣开道的声音,鞭炮噼里啪啦炸响,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刺耳。
张医师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银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乌以灵也放下药杵,跟了过去。
府门方向,黄绫飘飘,一队内侍鱼贯而入。
打头的太监穿着蟒袍,双手捧着黄绫包裹的圣旨,身后跟着两列禁军,甲胄鲜明,步伐整齐。
任家上下已经跪了一地,从老祖宗到洒扫的丫头,黑压压的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天上砸下来的。乌以灵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镇北侯”“追封”“镇国公”“灵柩”“出殡”之类的字眼。
张医师把窗户合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过去?”
乌以灵摇了摇头。她是孙辈儿媳,跪不跪的无人在意。况且,她一个在侍疾的人,走不开才是本分。
可她的心已经飞出去了。镇国公——真的追封了。
那些血、那些冤、那些被篡改的战报、被延误的粮草,终于有了一个交代。虽然只是追封,虽然人已经死了,可这是皇帝的态度,是天家的态度。
外头的宣旨声还在继续,乌以灵听着听着,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前世,老侯爷的丧事办得潦草,连个像样的谥号都没有。任家一百零八位儿郎的名字,被写在战报的末尾,像一行小字批注,轻飘飘的,没人记得。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