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在边上把铁签逐一拔出来收回背篓里,棉线也收好了,该清理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偏东南的位置了,大约是午后最初的时刻。
“往回走吧,“他说,“天还早,能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哨塔。“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下坡的路比上坡时快一些,杂木林的光线依然斑驳,风从枝干间穿过带起一阵清凉的沙沙声。叶澜走在队伍中间,能感觉到脚下地底的低频振动从刚才那个剧烈的高峰状态逐渐回落下来,恢复了平稳的搏动节律,像一颗被扰动过的水面正在慢慢重归平静。她体内的拱形裂隙还维持着张开的状态,门缝比出发前宽了将近一倍,灰白色的光稳定地亮着,边缘的那一圈金色光丝在她行走的过程中始终没有消失,像门框上镶了一道细金线。
走出杂木林再次看到暗流河面的时候,她发现河水的颜色比早晨深了一些,是一种介于靛蓝和墨绿之间的沉色调。河岸边的芦苇穗子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绒绒的金边,风把穗子吹得朝一个方向偏过去又松开,像无数细小的毛笔画在空气中同时起笔同时收笔。
她没有在河边停留,跟着队伍沿着沙土路走回哨塔。推开厅堂门的时候苏婉儿正坐在桌边补另一件衣服——是周野的旧外衫,肘部磨薄了快透亮,她正在用同色的布片从内侧加了一层衬。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目光在叶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回来了就好,灶上热着汤。“
叶澜在桌边坐下,接过苏婉儿递来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是萝卜排骨汤,萝卜炖得透亮绵软,排骨的油花浮在汤面上散成一小圈一小圈的油珠,汤里洒了一撮小葱花,清鲜的热气扑在脸上把她从地下深处带回的冷意驱散了几分。她慢慢喝完那碗汤,感觉到体内的灰色灵能在汤水的温热里舒展开来,拱形裂隙的开合节律变得更柔和了一些,像被温泉浸泡过的关节松开了僵直。
凌霜把地图和装备归位之后在桌对面坐下来,翻开了那本旧卷宗的最后几页。叶澜凑过去看,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用细密的旧体字写着大量数据和观测记录,字迹工整而克制,和手札里被标注过的那些段落出自同一只手。卷宗最后两三页的留白处确实有几行横写的旧体字,笔迹和前文一致但略潦草,像是在短时间内写成的追加记录。凌霜说的“脉门“两个字就写在其中一行里,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