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茶碗走到院墙边那棵老槐树底下坐下来。树荫浓密,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蝉声从头顶传下来聒噪而绵长。她靠着树干闭了一会儿眼睛,灰色灵能的感知慢慢地向外扩散开去——她能感觉到脚下几尺深的土壤分层,黏土和沙砾层的交替界面;能感觉到远处暗流河的水流在地层深处产生的微弱压力波动;能感觉到更远处台地中心那片深色土层中缓慢流动的能量汇聚。
地底深处的低频振动还在。一下、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节律接近但稍有偏差,两个节律在时间轴上时而重合时而错位,形成一种复杂的复调关系。她听着这种复调,灰色灵能墙上的裂隙随着每一次振动的节拍微微开合,像是某种阀门的启闭被定在了这个频率上。
她闭着眼睛坐了很久,久到碗里的茶汤从温热变成了凉,久到树影从她脚边移到了膝盖又移到了腰际。等她睁开眼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日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面前的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体内的灰色涡流在她起身的动作中转了一圈然后恢复正常。她端着凉茶碗走回厅堂里,凌霜不在,桌上的旧地图收走了,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苏婉儿在后院择菜,菜叶被丢进竹筐里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
傍晚的时候叶澜又去了河边。这一回的观测她从天色还亮着就开始坐了,坐在芦苇丛边缘那块露出水面的浅滩上,面向泉眼的方向,把炭条和草纸整整齐齐地摆在膝盖上。她先是看着夕阳沉入地平线——今天的落日格外红,把整条暗流河染成了一条流动的赤金带子——然后等着暮色降临,等着泉眼方向的微光从那片被夕照浸透了的水面上浮起来。
今晚的微光提前了。比前两天早了将近两刻钟,光从地平线以下升起来的时候颜色偏深,带着一层明显的铜锈绿调子,像是金色里面被掺了一点点绿松石粉。光面的初始形态是整片抬升,和昨晚一样,但抬升的速度明显更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把光往上推了一把。
暗纹在光升到三分之一高度的时候就出现了。今晚的暗纹是三条并行的线,等间距排列,每两道之间的间距约一指半,从光晕中心向东北方向斜着延伸出去。三条线的走向完全平行,像三根用同一支笔同一把尺画出来的细线,延伸了大约四尺之后同时在末端向右拐了一个弯,拐了大约三十度的角度继续延伸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