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还等?赶紧走!你留在南京,我在水阳的路上一道命令都下不安稳。”
这话是实话,也是托词。
到了他这把年纪,战场上早就看惯了生死,反倒是家里头那一本经越念越放不下。
他让副官送了封信去汉口,信上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这四个字能安谁的心,他也没底。
天不亮的时候,车队在水阳镇以东一个叫丁家湾的村子外停下。
村子已经很破了,九十师师长黄维在村口等着他,身后站着几个满脸泥污的师部参谋。
蒋鼎文从车上跳下来时腿有些发软——在车上蜷了大半天,两腿的血液循环还没缓过来。
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把腰间的皮带往上提了提,才迈步朝黄维走去。
这个动作很细微,黄维没看出来,但跟着他的副官看出来了。
长官毕竟还是老了。
“部队位置摆好了没有?”蒋鼎文开口就问。
“已经按预定方案展开。二百六十八旅在前,二百七十旅在左翼,师部驻丁家湾,重火器正在往前送。只是日军推进得太快,恐怕今天就会接触。”
黄维汇报道。
蒋鼎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村口那间还剩半面墙的祠堂前,站在露天的土台上,举目向东望去。
冬日的田野灰蒙蒙的,几片还没收干净的稻茬在风里摇晃,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道烟火从地平线后头升起,那是日军沿途烧杀留下的烟柱。
他望着那几道烟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们脚下就是丁家湾,丁家湾往西二十里就是水阳镇。再往西,步兵急行军半天的路,就是当涂。当涂再过去,就是南京了。你们知道从水阳到南京,总共多少里路吗?”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
“不到二百二十里。一支轻装部队,两昼夜就能赶到。我们现在守的这个地方,是南京城外最后一张门板。门板要是从背后被人踹倒了,南京城里所有人,包括那位,都要从窗户里跳出去。”
黄维站得笔直,脸色肃然。
蒋鼎文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走下土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仿佛要踩实的不光是脚下的泥地,还有自己回到战场上来的那十几二十年的底气。
他心里很清楚,第十九军这个番号是刚挂牌的,三个师都是从整训单位改编过来的,武器是德械,部分步枪和机枪确实是德国原厂货,但士兵大多是半年前从湖南、贵州、川东招进来的壮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