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钧站在官邸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江总正在批阅军报。
台灯的光圈打在他的脸上,将法令纹衬得比平日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示意钱大钧有话就说。
钱大钧将报告轻轻放在桌角,斟酌着措辞开了口
“下面人送来的消息——城里现在人心浮动,出城往北边去的人潮从昨天起愈演愈烈。挹江门、中山门、中华门几条出城通道全挤满了车马,下关码头的秩序也近乎瘫痪。下面的人说,主要是有些高官的家眷在收拾行装,消息走漏了出去,百姓就跟风了。”
江总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子,然后继续批阅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哪些高官?”
钱大钧的后背微微出了汗。
他当然知道是哪些高官。
“恐怕……消息是从好几家同时传出来的,源头不好确定。”
他用了最稳妥的说法。
江总呼了口气,慢慢合上文件,摘下镜子搁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钱大钧。
“党国养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就是这样报效的?敌军离南京还有几百里路,南京城还没听到炮声,这些勋贵就要弃城而逃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猛地抓起桌上那份报告往地上一摔,纸张哗啦一声散开,像一群受了惊的白鸽子扑棱棱地落在地毯上。
“国家费了多少粮饷养着他们,他们倒好,连与国共存亡的姿态都不肯做一做!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待我们?前线将士在太湖边上饿着肚子拼命,后方高官的太太们先把细软装了三卡车——这还是党国的首都吗!”
钱大钧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早在消息刚从陆诚那里传来、其他高官还在会议室里争论要不要守南京的时候,他的妻子和几个儿女就已经坐上了军需署的专车过了江,此刻正在等着转车去武汉。
他看着江总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些发虚,但他面上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等他的怒气过去。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得很——消息传出去是迟早的事情,把妻儿老小都送出去更是人之常情。
但是这也太过了吧,这不是明着说南京守不住了,大家赶紧跑吗?
这在国际社会上可是丢的他的脸啊。
德国人还想要调停,南京政府自己人都要跑!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充满着怒意。
“即日起,南京所有长江渡口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