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回到南京的陆公馆时,已经是深夜了。
公馆里的佣人提前接到了消息,把客厅的壁炉烧得很旺,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整间屋子被烘得暖融融的。
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茶香混着炭火的松木味飘在空气里,让人一进门就生出几分倦意。
陆诚把军帽摘下来递给守在门厅的佣人,走到壁炉前站了一会儿,把冻僵的手指凑近炉火烤了烤,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热茶。
曹浩森这个人,他这次见面后,觉得还算放心。
西北军出身,在军政部这种地方能熬成掌权人,也不能是简单人物。
况且西北军出身,他要是不尽心尽力,敢搞点贪污什么的小动作。
陆诚非得要办了他不可。
今天在军务司那几个航空兵学员的事,换一个不懂事的,死活要当场拿下,他陆诚的面子就要被架在火上烤。
但曹浩森懂分寸,该松口的时候松口,该关门的时候关门,该交底的时候交底。
七成的真实率摆在那里,这个数字在南京的后方机关里已经算是良心了。
药品只有三成固然让他心里堵得慌,但曹浩森直说了——有的人他管不了。军政部常务次长都管不了的人,整个南京城里也没几个。
至少曹浩森没有用假数字来糊弄他,至少他知道这个人在他的背后是实打实地在做事,而不是在挖坑。
后方能做到这个程度,他已经知足了。
他把邓超叫到书房,单独交代了一件事。
“那几个学员,关几天禁闭之后,你安排人去接出来。直接带到无锡去。”
陆诚坐在书桌后面
“别声张,别惊动太多人。关几天禁闭是给军政部面子,关完了人归我。他们的飞行训练已经完成了,德国人不给毕业证就不给,我给他们弄单位番号和准飞资格——没有证照样飞。有技术就行,国难当头,还这个那个的。”
邓超接过便签点了点头,问了一句
“司令,是安排到无锡指挥部直属,还是先送到后方基地?”
“先带到无锡来。”陆诚站起来整了整军装领口
“我要见见这几个小子。问问话再说。”
当天晚上,陆公馆的门房里收了一摞拜帖。
陆诚回南京的消息显然已经在南京城里传开了。
这才刚回来一天,帖子就堆了半尺厚——有军政部的,有地方大员的,有求他办事的,有想攀交情的,还有几位平日里跟何应青走得近、现在风向不对想改换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