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是被自己的鼾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喉咙里还残留着一丝干燥的震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咔了一下。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点亮的煤油灯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才意识到刚才那个声音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开始打呼噜了?
林婉清从来没跟他说过他有这个毛病。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总比他睡得晚,靠在他旁边的枕头上就着台灯看书,看得眼皮打架了才关灯缩进被子里,从来没有抱怨过他打呼噜。
说明他以前确实不打。
现在打了。身子累了,脑子知道,嘴先“说”了出来。
他把头从枕头上微微抬起一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房间里隐约传来电台发报的嘀嗒声,节奏平缓,说明前线暂时没有紧急情况。
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是白天那种灰白,而是傍晚特有的深蓝,带着一层薄薄的暮色。
他睡了多久?
上海到吴县,大场到吴福线,这一路上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钉在了地图和兵力表上,脑子里反复算计着每一个师的位置、每一个缺口的填补方案,困到极致的时候靠着椅背眯一忽儿,被电话铃惊醒又接着起来接听。
几乎没有完整地睡过一场觉。现在日军还没到吴县城下,各条防线暂时没有大的动静,他才终于抓到了补觉的空隙,没想到一闭眼就睡到了日头落山。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随手把被子掀开一角,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就那么平躺着。
有多久没有这样躺过了?
上一次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大概还是在华北的时候。
从保定到上海,每一个夜晚都被作战会议、兵力调度和前线告急的电话塞满了。
他每天能睡四五个小时,这在前线指挥官里面已经算多的,他知道有些师长睡的更少。
但四五个小时也是碎的,被电话铃和紧急战报割成一段一段的。
真正的休息,从上海开打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过。
军队能休整,指挥官不能。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的儿子属什么来着?
他躺在那里认真想了几秒钟。
为什么这样想呢?
因为从1925年到现在1937年。
陆诚已经整整呆了十二年了,十二年十二生肖都过了一轮了。
他从不用心记家人的生肖属相,这些事以前都是林婉清在记。
她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