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果断而凌厉,没有丝毫犹豫。
但张雪中听出来了——汤恩伯的部署完全是围绕着“死守”这两个字展开的,没有预留预备队,没有设置第二道防线,所有的兵力都被顶到了最前沿。
打的是“御敌于高碑店之外”的算盘,用的却是把部队按在阵地上一寸不退的死办法。
战斗在第二天拂晓打响。第五师团的炮兵联队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始轰击十三军前沿阵地,炮弹落在冻硬的土地上。
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炮击刚刚停歇,日军的步兵就在战车的掩护下从北面开阔地上压了上来。
十三军前沿部队顶着炮火还击,轻机枪和迫击炮的火力在开阔地上织成了一道稀疏的火网,打到日军战车正面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战斗从拂晓一直持续到黄昏。
日军发动了四次冲锋,每一次都被十三军顶了回去。
前沿阵地的战壕被炮弹炸塌了多处,士兵们用沙袋垒起临时掩体继续射击。
伤亡数字迅速攀升,一线连队的伤亡率在第一天就超过了四成,有一个团打到下午时阵地上只剩下了不到两个连的兵力。
团长在电话里请求后撤五十米重新组织,话音没落就被汤恩伯在电话里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贪生怕死,说他丢了十三军的脸。
团长挂断电话,把军帽往地上一摔,对身边的部下们吼了一声:“军座说了,不准退!
打到第三天,日军的攻势才将将停下。
第五师团的指挥官显然也没有料到守军的抵抗如此顽强,在付出了超出预期的伤亡后决定暂时收缩,等待后续部队和补充弹药。
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前沿阵地上升起几道黑色的烟柱,那是还在燃烧的弹药箱和被炸毁的车辆。
张雪中在炮声停歇之后走出了军部,沿着交通壕向一线阵地走去。
交通壕里满是泥泞,冻土被炮弹翻起来之后融成了半冻不冻的泥浆,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音。走到前沿阵地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阵地上一片狼藉。被炸塌的战壕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阵亡士兵的遗体,有的已经被冻成了僵硬的姿势,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沙袋后面,几个伤兵蜷缩在一起,身上盖着被弹片撕破的军毯,血从军毯下面渗出来,在冻硬的地面上凝成了深褐色的冰碴。
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战壕边缘,背靠着被炸碎的弹药箱,低着头,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抖动。
张雪中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