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了一个粗重的圈,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是张治中亲笔写的:
“日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四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外墙厚约半米。底层四面开有射击孔,每面至少四孔。二层以上每层设有机枪巢,窗口用沙袋加固。楼顶架设高射炮两门、重机枪若干。地下室内储存弹药粮食,规模可供数千人坚守一月以上。大厦顶部视野开阔,西可俯瞰闸北我军阵地,东可观察黄浦江面舰艇动态。此据点不除,任何向虹口方向之进攻均受其楼顶火力压制,任何向黄浦江方向之推进均被其阻截。此为日军闸北防线之眼,亦是其最坚固之盾。”
陆诚把手电筒关掉,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吉普车在夜色中继续颠簸,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在月光下飞速后退。
上海的日军据点不是零散的平房和粮仓。
它们是钢筋混凝土的兵营、码头仓库、侨民住宅和军事大楼,每一栋建筑都被加固过,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架着枪。
它们彼此呼应,形成交叉火力,一条街巷被封锁就意味着整条进攻路线被切断。
更致命的是黄浦江——日军舰队停泊在江面上,舰炮的射程覆盖了整个上海市区。他打掉一个据点,日军舰炮就能覆盖那片区域;
他向虹口方向推进,舰炮就能沿着北四川路轰出一条火墙。
他没有海军,没有航空兵优势,对江面上的日军军舰毫无办法。只要日军的据点群还背靠着黄浦江,他们就永远有退路,永远有火力支援,永远可以从江上运来增援和补给。
怎么把鬼子赶下黄浦江——这个问题的答案,陆诚想了整整一夜,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与此同时,上海日本总领事馆。
日本驻上海总领事冈本季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外务省训令。训令措辞异常严厉。
冈本看完,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要通了英国领事馆。
当天下午,英国驻华公使许阁森的车驶入南京国府路,在委员长官邸门前停下。
许阁森下了车,整了整西装领口,迈步走进官邸大门。
他的表情很平静,外交官式的平静——嘴角挂着一丝礼节性的弧度,但眼神里没有笑意。他在会客室里等了没多久,钱大钧就出来把他引进了常凯申的书房。
常凯申坐在书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他已经接到了消息,知道许阁森为什么来。两个人握了握手,分宾主坐下。
许阁森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