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公路从东北方向过来。队伍拉得很长,不像是一支建制完整的部队,更像是一群长途跋涉的旅人。
尽管他知道孙永胜、丁立群已经尽可能在维持纪律。
卡车的引擎在远处的空气里发出一种不连贯的喘息声,偶尔伴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像是一头疲惫的野兽在烈日下呻吟。
陆诚没有迎上去。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支队伍一点一点地靠近。
孙永胜的步兵们坐在摇摇晃晃的卡车上。那些卡车的挡板上满是弹孔,有的挡板已经被打穿了,露出里面的物资箱——有些箱子被烧过,边缘是焦黑的,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是弹药还是粮食。
士兵们坐在车厢里,军装上全是灰土和干涸的血渍。
有的人靠着车厢板睡着了,枪还抱在怀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是那种即使在梦里也没有放开的持枪姿势。
还有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公路两旁的田野,眼睛里空洞得不像一个活人。
丁立群的北伐第一团跟在后面。
队伍里多了不少缠着绷带的伤兵,有的头上缠着纱布,血迹从纱布里渗出来,在灰布军装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有的胳膊吊在绷带里,有的拄着简陋的树枝拐杖。
陆诚看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士兵。有一辆卡车经过他面前时,一个士兵靠在车厢板上,眼睛是闭着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
他的军装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肩膀,肩膀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陆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让自己的部队从他的面前经过。
孙永胜从卡车驾驶室里跳下来。他跳下来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在前沿指挥所连续熬了好几天,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他走到陆诚面前,立正,敬了一个礼。
“司令。人我带回来了。”
陆诚看着他,看了两秒钟,没有还礼,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孙永胜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诚对孙永胜说:“保定那边,程长官已经安排好了休整地点和物资。到了之后,让兄弟们先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吃顿热饭。”
孙永胜点了点头。
“歇几天,把队伍整一整。”陆诚又说,“后面还有仗打。”
他说完这句话,看到孙永胜的喉咙动了一下。
“是。”
孙永胜转过身,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