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但让我亲手枪决自己的老师——这道命令,我心里过不去。”
他把茶杯放下,抬起头来,目光坦荡而冷静:“仲明兄,我今天来,不单是为了道谢。有些话,既然开了头,不如说个明白。”
“请讲。”
“你和伯昌兄现在是被人当成靶子,四面围剿。何敬之在军政部压你,陈辞修在参谋本部卡你,地方上那些军阀就更不用说了。校长的态度你是知道的——他要用你,但也要压你。这个局面,短时间内不会变。”
宋希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陆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我想了想,”宋希廉继续说了下去。
“压在你们兄弟头上的那些东西,归根到底不过是两个字——忌惮。忌惮你们升得太快,忌惮你们手里的权柄太重。可忌惮归忌惮,跟着你们能打胜仗,跟着你们能做成事。我在黄埔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论资排辈、勾心斗角,真正能做事的人不多。你陆仲明算一个。”
他停了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宋希廉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往上升了。资历、派系、上面的脸色,哪一条都卡着。与其在南京熬年头,不如放开手,在你这儿干点实在的。”
陆诚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荫国兄,你这话,我记下了。”
宋希廉也不再多说,他知道陆诚的性格——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多说就是废话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了些:“你那两个山地师,编了三旅六团制,二十一军那边你是不是也打算照这个来?”
“二十一军是你宋荫国的部队,怎么编,你先拿方案。”陆诚说道。
宋希廉停了一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窗外嘉陵江上的船火星星点点,山城的风从江面上灌进来,带着潮热的水汽,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陆诚看着宋希廉离开的背影,心里把那盘棋又摆了摆。方先觉和王尧武是他的刀,宋希濂如今也递了投名状,重庆公署的班底正在一点一点地搭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