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可没人认识他。
他从门口走进去,穿过宽敞的前厅,拐进摆满圆桌的正厅,又从正厅侧门出来,走进一个偏一些的花厅。
花厅里的人少一些,灯光暗一些,桌上摆着的酒水比正厅简单,但胜在安静。
他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酒,端在手里,站在靠窗的位置。
过道里穿梭的服务生手里端着满盘酒杯,他经过的每一桌都在高声说笑、碰杯、交换名片。
几拨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有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没人停下来问他叫什么,没人问他哪个部门的。
他站在窗前,抿了一口酒。
一个年轻人端着杯子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年轻人穿着半旧的中山装,袖口的扣子扣得紧紧的,领口没有一丝褶皱,他朝陆诚举了举杯。
“你也是新来的?我看你都不怎么跟人说话。”
陆诚看着他。年轻人约莫三十余岁,脸型瘦长,颧骨有点高,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不躲闪,直直地看过来。
“我当兵的。跟政府的人不熟。”
年轻人点了点头。
“我也是新来的。朋友引荐我来的,说这里能认识些人。”
陆诚抿了一口酒。“你这是来投机的?”
年轻人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根,连杯子里那浅琥珀色的酒液都压不住他脸上那层火烧云的颜色。
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在杯壁上压出一道白印。
“走投无路的人,有这样的机会,我为什么要被人笑?”
走投无路却能来到这里吗,陆诚倒是觉得有趣。
“这位兄台,不妨讲讲,怎么个走投无路法?”
“我在警备司令部待不下去,在警察局也待不下去,被人踢到一个犄角旮旯的派出所。为什么?因为我关了一个英国人,打了他,给他上了枷。英国人闹到领事馆,上峰把我踢走了。。”
陆诚没打断他。他把自己杯里剩下的酒喝了,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朝上搁着,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下半圈。
“那个英国人犯了什么事?”
“酒驾撞人。撞了人还指着巡捕的鼻子骂。到了局里还端着洋人的架子,说我们不懂法律。我让他懂了什么是拳头。”
陆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火,烧了这么久还没灭。他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没说话。
一个穿军装的人从花厅那头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年轻人朝陆诚点了点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