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教会医院在山上,能看见海。
陆诚躺了三天,才第一次被扶起来坐到窗边。
窗户很大,推开就是海,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有船,小的,大的,冒着烟的,张着帆的,来来往往。
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咸腥咸腥的,比广州码头的淡一点,比上海码头的干净一点。
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弹片取出来了,伤口在长,但一咳就疼。
医生是个英国人,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每次换药都说“good”,然后加一句生硬的中文:“慢慢来。”
护士是个广东姑娘,说粤语,他听不懂,她就比划。换药、打针、量体温,一样一样来,动作轻,不废话。
父亲从南昌来陪了他两天,然后回了广州。走之前说:“好好养着,养好了再说。钱的事不用操心。”
留下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钱,厚厚一叠。陆诚没数,塞在枕头底下。
第四天下午,隔壁病房住进来一个人。
陆诚听见动静的时候正躺着看天花板。走廊里有脚步。
陆诚远远的就听见一阵笑声。笑声很年轻,中气十足,不像生病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着轮椅从他门口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穿着病号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他看见陆诚的房门开着,往里看了一眼。
“中国人?”他问。说的是国语,带着点南方口音,又混着点别的东西。
陆诚说:“是。”
那人笑了。“太好了。我住了三天,隔壁是个英国老头,说话我听不懂,听说是利物浦来的,他也不想跟我说话。闷死了。”
护士把他推进隔壁房间。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
这次是走着出来的,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扶着墙,走得慢,但脸上还是带着笑。
他站在陆诚门口,敲了敲门框。
“嘿,朋友。能进来坐坐吗?我一个人待着难受。”
陆诚看了他一眼。“坐吧。”
他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小心,捂着肚子的手一直没放开。
“阑尾。”他指了指肚子。
“我从美国回来,在快到港的时候发作了。一到香港就被塞进医院了。你呢?”
“打仗伤的。”陆诚说。这种问题没必要瞒,也瞒不住。
那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北伐军?”
“嗯。”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
“香港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闷。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