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喊了一声:“三排,掩护!往北撤!”
一连的人站起来,往北边跑。陈国栋断后,左胳膊垂着,右手端着枪,一边跑一边打。王刀带着一排从左边打过来,把追兵挡住。周明远带着二排从右边打过来,把另一路追兵也挡住了。陆诚站在工厂中间,看着一连的灰点往北移动。快出去了,还差一点。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枪声,是炮弹的声音,从头顶下来,尖啸着。他来不及想,喊了一声“趴下”,然后扑倒。
炮弹落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地面猛地往上一拱,像是被人从脚底下掀翻了,然后才是声音——一团闷雷从胸口碾过去,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持续的、尖锐的鸣响。
他被气浪掀起半尺又砸回地面,胸口先着地,右半边身子撞在半截炸断的墙基上。
冲击波撞在胸口的那一下像是有人抡着铁砧砸了他一锤,整个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出去了。他想吸气,吸不上来,嘴巴张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他趴在地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的。王得胜的嘴在动,像是在喊什么,他什么也听不见。周明远的脸从左边凑过来,脸上全是汗和灰,嘴也在动。
王刀从右边跑过来,把枪往地上一扔,蹲下来,手按在他胸口上。那只手很用力,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堵住。
这时候疼才来。从胸口那个点开始,像烧红的铁棍一样往四肢蹿。他低头看了一眼——军装上破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的布料被弹片烧焦了,黑糊糊地卷着边。
血正从洞口往外涌,顺着军装的纹路洇开,温热的,流过胸口,淌到地上。他用手去捂,手掌按上去的瞬间滑了一下,手掌上全是血,手指缝里也是血。
王得胜在喊卫生兵,嗓子都劈了,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闷闷的,听不真切。周明远蹲在他旁边,那张圆脸上是那种老实人被吓到之后的茫然——嘴张着,手在挎包里翻绷带,翻出来的绷带掉在地上,他又捡起来,手在抖。
王刀把自己的军装下摆撕了一条下来,按在伤口上,按得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那块布刚按上去就红了,红得很快。
陆诚觉得冷。从手指尖开始冷,冷意顺着胳膊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胸口的疼还在,但开始变远——疼还在那儿,只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王得胜的脸、周明远的脸、王刀的脸,都在他上面晃,忽远忽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