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的图开着,领着队伍穿过一片收割完的稻田,翻过一道土坎,钻进一片杂木林。走了两刻钟,从林子另一头钻出来,前面横着一条河。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越来越多的信息浮进他脑子里——河的宽度,对岸的地形,再往前一里就是铁路路基。
“这是哪儿?”周明远问。
陆诚蹲下来看着那条河。河面不宽,但水流急,撞在石头上溅起白沫。对岸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过去就是铁路。他把这一段也点亮了。“记住这个地方。以后打仗,可能要从这儿过。”
周明远掏出小本子记了几笔。“连长,你怎么知道这儿有条河?”
“看地图看的。”
周明远信了。他把本子收起来,继续跟着走。
回到驻地已经是下午。陆诚刚坐下,王得胜就凑过来:“连长,团部开会,让你去。”
团部里坐满了人,各连连长都在。陆镇站在最前面,脸色不算好看。陆诚在角落里坐下。陆镇扫了一圈屋里这些人,开口了:“师部开会了。刘师长说,南浔铁路正面,孙传方的兵不多。咱们第一军打头阵,第二师打前锋。”他停了一下,“孙传方刚在南昌吃了败仗,士气不高。这一仗,好打。”
有人笑了。
陆诚没笑。他想起后世那些记载——南昌那一仗,北伐军才是吃了败仗的一方。但此刻从他哥嘴里说出来,孙传方成了败军之将。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说了也没用。他哥现在是团长,上面还有师长、军长、总司令。他一个连长,说什么都是废话。
“各连带回去准备。三天后开拔。”
散了会,陆诚走在最后。陆镇叫住他。
“阿诚。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陆镇看了他几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仗不能不打。上面的命令,下来了就得执行。”他拍了拍陆诚的肩膀,转身走了。陆诚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连里。
王得胜他们正在擦枪。陆诚说三天后开拔,往九江方向打。张老四停了手里的通条:“孙传芳好打不?”
“没打过,没法判断。”陆诚坐下来,“但一个人从一省之地起家,占了五个省,这种人不可能好打。”
没人接话。
陆诚把视野里的图打开。南浔铁路沿线已经亮了一片,但九江方向还是黑的,南昌方向也是黑的。那边有敌人,但太远了,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些红点的轮廓,模糊得像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的影子。他闭上眼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