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日,上午。
陆诚站在通湘门上,看着城外那片开阔地。三十四天前他趴在那儿,看着奋勇队往上冲,看着梯子架起来又被推下去,看着人一个一个倒在城墙根下。
三十四天后他站在这儿,看着己方的部队从那条路上走进来。一队接一队,灰布军装,绑腿打得齐整,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旗帜从城门洞里穿过来,被风拍得猎猎响。他们走过那片曾经堆满尸体的空地,走过被炮弹崩出豁口的城门,走进这座围了三十四天的城。
他闭了一下眼。视野里的图还在,武昌城全亮了——九十里城墙,十座城门,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子,全在上面。没有红点了,一个都没有。
“排长,”王得胜站在他旁边,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但旧血迹还从下面隐隐透出来,“咱们不下去?”
“等会儿。”陆诚说。
他在等一个人。等了半个时辰,收尸队的人抬着一副担架从城里走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双脚,脚上穿着草鞋,鞋底磨穿了,露着脚后跟。陆诚走下城门,站在路边,看着那副担架走到面前。收尸队领头的人认出他,停下来。
“是曹营长?”
陆诚点头。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送哪儿?”
陆诚想了想:“城东有片坡地,坡上有棵歪脖子树。埋那儿吧。别埋太深,以后好找。”
那人点了点头,抬着担架走了。白布在阳光下晃得刺眼,一晃一晃,拐过街角,不见了。
“排长,”王得胜说,“走吧。”
陆诚点点头,转身往城里走。
入城式在中午开始。部队从通湘门列队而入,沿着主街往蛇山脚下走。路两边的百姓站得很稀,脸上不是陆诚想象中的欣喜若狂,而是一种被饥饿和恐惧磨平了的麻木。三十四天围城,守军抢光了城里能吃的——粮食、牲畜、树皮、草根。
北伐军从南边运来的粮食发了下去,百姓才有力气站在这儿。可他们站在那儿,看着这些穿灰布军装的兵从面前走过,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陆诚带着他的七个人走在队伍里,不起眼。他扫过路边的面孔,一个老婆婆靠在墙根,怀里抱着的孩子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一个中年男人蹲在门槛上,低着头不往街上看;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有表情,眼泪已经干了,只在脸颊上留了两道白印。
陆诚忽然有些恍惚——围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