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多条命。他们也知道自己守不住,但还在守。
他想起了刘玉春,那个坐在城中心一动不动的红点。他知道这个人,后世资料里写的:武昌守城总司令,带着一万两千残兵,守了四十五天。
弹尽粮绝,树皮草根都吃光了,还在守。
下午,师部来了命令:各连轮流值守,盯着城里的动静,发现异常立刻上报。陆诚把排里剩下的人分成三班,一班两个时辰,他自己不轮班,就一直盯着那张图。
盯了一下午,他发现一件事。城里的红点在变少。
不是打仗死的——那点零星的枪声死不了几个人——是饿的,病的,扛不住的。一天下来少了十几个。一万二千人里,十几个不算什么。
但一天十几个,十天就是一百多,一个月就是四百多。再加上打仗死的,病死的,逃跑被杀的。他算了算,不敢往下算了。
天黑的时候,那几个传令兵的红点又动了。这一次是往城中心走,往刘玉春的指挥部走。
“开会。”他嘀咕了一句。王得胜凑过来问他说啥,他摆摆手,“好好盯着。”
九月十日,围城第五天。
粮食还没来。每人每天还是两顿稀粥,半块饼子。张老四饿得眼都绿了,开始在战壕边上挖野菜——灰灰菜、马齿苋,挖回来用水煮煮,撒点盐,就算一顿。
“排长,你也吃点。”他端着一碗煮得发黑的野菜过来。陆诚接过来尝了一口,又苦又涩,嚼起来像草。他说了句“比粥强”,张老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可不。粥喝完尿两泡就没了,这玩意儿顶饿。”
陆诚把野菜吃完,又去看那张图。城里的红点少了三十多个,比前两天多。传令兵的红点又动了,这次是往城东走,往第十七混成旅那边。
那边今天枪声多,跑了七八个,打死了三个。他把注意力放在刘玉春的指挥部上,那颗大红点还是没动。
“你还能撑多久?”他在心里问。没人回答。
九月十五日,围城第十天。
粮食来了。不多,但够吃。每人每天能分到一碗干饭,一块咸菜。张老四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说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
陆诚没说话,他知道这粮食是从老百姓嘴里抠出来的——附近几个村的粮都被征光了,老百姓也开始吃野菜。
城里的红点,少了快一百个。他看着那些红点一个一个灭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是敌人,是打死曹渊的人,但他看着他们饿死,还是觉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