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空中弯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然后手落下去,落在自己胸口上,手指松开了。
“营长,你撑着,我背你回去——”
曹渊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陆诚看清了,只有一个口型——
“冲。”
然后他的眼睛不动了。半睁着,对着天。二十四岁,脸膛黝黑,额头上一个洞,血还在往外淌。
陆诚跪在那儿。他想起后世那些记载——“曹渊,攻城时头部中弹,牺牲时年二十四岁”。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但他不知道会是这样。他以为曹渊会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敌人手里,死得壮烈。不是这么一颗子弹,不知道从哪儿打来的,不大,正好打在额头上。
“排长!”王得胜在喊,“梯子架好了!”
“排长!!”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曹渊一眼。血还在淌,淌过那张黝黑的脸膛,淌进灰布军装的领口里。
“冲。”
梯子架在城墙上,竹竿吱呀作响。陆诚第一个往上爬,脚踩在横档上,梯子就晃。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打在砖头上,溅起的碎屑打在脸上,生疼。爬到一半,梯子猛地往左边一歪——有人从上面掉下来,擦着他的后背砸下去,惨叫声从耳边划过,然后是一声闷响。
他继续爬。
爬到顶,抓住垛口的砖缝,用力一撑,翻上城墙。
城墙上全是人。第一把刺刀捅过来,陆诚侧身闪开,刺刀擦着肋骨过去。他回手一枪托砸在那人脸上,那人惨叫着倒下去。
第二刀紧跟着刺过来,从左边封住退路,他往右闪,刀刃划破了左臂,血立刻渗出来。他不管,反手一刺刀捅进那人脖子,血喷出来,喷了他一脸——热的,腥的,溅在嘴唇上有点咸。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视野里的红点在城墙上涌动,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前面还有四个正在跑过来。他能看见每一个敌人的位置,但来不及想,只能凭本能拼。
王得胜翻上来了,一刺刀捅翻一个,站在陆诚左边,像一堵肉墙。张老四翻上来了,肩膀上还在渗血,端枪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一枪一个。
李福生翻上来了,两枪撂倒两个,蹲下身,一枪一个点射,把垛口后面探头的一个敌兵打了下去。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翻上来,二十一个人,全上来了。
他们站住脚了。
城墙上杀成一团。刺刀撞在刺刀上,铁器碰撞的声音混着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