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几个穿灰军装的从素幛后面转出来,手按在枪套上。他念得更快了。
“孙先生临终言‘和平、奋斗、救中国’。和平不是对军阀的和平,奋斗不是口头上的奋斗!诸君若真欲救中国,当记今日之耻——”
没念完。
两个士兵挤进人群,架住他胳膊。箱子被踢翻,蜡纸和文章散了一地。有人弯腰去捡,被枪托砸开。陆诚看见刘和珍的脸在人群里一闪,她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但他听不见了。
囚禁他的地方在西城,临时执政府的后院,原是个库房。陆诚被推进去时,里头已经关了七八个人,都是学生,挤在稻草堆里。
“北大的?”一个戴眼镜的问。
“是。”
“因什么进来的?”
“念文章。”
眼镜笑了,露出豁了口的门牙:“我因撒传单。那位——”
他指指角落一个裹头巾的,“因喊‘段其瑞下台’。咱们这儿,罪名一个比一个轻,刑期一个比一个重。”
陆诚在稻草堆里坐下。墙上有扇小窗,对着一棵槐树,叶子已经绿了。
“头一回进来?”眼镜凑过来。
“头一回。”
“那您得学着点。”
眼镜压低声音凑到陆诚耳边。
“这儿分三等人。一等的,家里有门路的,关两天就出去;二等的,没钱没势但嘴硬的,关半个月;三等的,像我这样的——”他咧嘴笑了笑,“嘴硬还没门路,啥时候放,看他们心情。”
“您是第几等?”陆诚问。
眼镜上下打量他:“您这身长衫,家里应该不穷。头一两天就该有人来保您。等着吧。”
陆诚没说话。他知道没人会来保他——他爹刚给执政府捐了五百块,不登报声明“逆子”就不错了。
第三天,果然没人来。
提审。
审他的是个穿长衫的文书,不是军人。问文章谁写的,谁指使的,油印机从哪来的。
陆诚只答:“自己写的,没人指使,蜡纸是捡的。”
文书笑了笑,把文章拍在桌上:“这文风,不像现在的。‘每一个拉车的、种地的、织布的人’——这话是孙文说的?”
“是我说的。”
“你?”
文书打量他
“北大国文系教习,陆诚,年二十三,江西南昌人氏。你父亲陆敬亭,做丝绸生意的,上月刚给执政府捐了五百块善后会议经费。”
“令尊的意思,是让你出去之后,回江西。”
文书收起文章,“执政府宽仁,不追究学生无知。但北大教习的位置,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