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话刺痛,她反而觉得这种直白让人踏实。
她把手揣进打补丁的裤兜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视唐婉的眼睛。
“我今天来,是来给你交底的。”沈清禾咽了一口唾沫,“在沪市的时候,国营二厂的喇叭裤出事,我走投无路躲在黑市的破招待所里。顾承安找上门的时候,我给了他二十块钱。”
陆泽眼神一下冷了下来,屋子里的气压跟着降了八度。
“继续说。”唐婉敲了敲桌沿。
“我那时候恨你挡了我的财路。我知道陆瑶在帮你管着沪市办事处的账,所以拿钱把顾承安打发去梧桐路。
我告诉他陆瑶管着现金和现货,故意怂恿他去纠缠陆瑶。我就想着给你们添点恶心,最好能把红星厂的买卖搅黄。”
沈清禾把过去的龌龊事一件件剥开,没有任何隐瞒。
张彪在旁边听得直搓牙花子,捏紧了沙包大的拳头:“你这女同志心肠也太黑了!要不是我们团长今天去修车去了,高低得给你两扫堂腿!”
沈清禾没理会张彪的骂声,她看着唐婉,眼里没有求饶的意味。
“除了这件,之前跟秦建业合伙用劣质布料抢市场,也是我贪心不足。后来在部委研讨会上攻击西北物流,也是我被利益冲昏了头。”
沈清禾双手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唐婉,我承认我骨子里是个小人,我总想着抢个先机占点便宜。但这几个月在南方特区,我眼睁睁看着周桂花拿大剪刀剪掉几百件线头不对的衣服,看着韩春芽在四十度的车间里挨个测掉色率。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声音抖了一下。
“没本事的小人去投机倒把,迟早得把自己作死。我现在知道怕了。我知道你手里的牌比我大得多。”
沈清禾往前走了一小步,双手按在桌沿上。
“我不求你原谅,我以前算计过你们,那是我活该吃苦头。我今天把这些烂账全盘托出,就是想断了我自己以后再动歪心思的后路。”
她盯着唐婉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红星厂现在需要南方的低廉代工产能,你需要一个熟悉那边环境、又不敢再跟你耍花招的代理人。我能吃苦,我认识特区那帮倒爷,我也懂这中间的门道。”
沈清禾挺直了那单薄的脊背。
“以后在生意上,咱们按规矩来。红星厂就是合作社的天王老子,你定尺寸我做衣服,你定标准我管生产。只要你给我一口饭吃,我沈清禾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当你的长工。”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