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没了声响,白炽灯的黄光打在两人脸上。陆泽手撑在桌面上,脊背骨绷得很紧。
成年人之间的分歧,极少像泼妇骂街那样大吼大叫。他们俩都没有扯着嗓门吵架,但话语里的刀锋全亮了出来。这种硬碰硬的理念碰撞,远比吵闹更磨人。
陆泽伸手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推远。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头顶的灯光,将唐婉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你到底在倔什么?”陆泽语速变快,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惯性,
“京城有四九城最好的人脉和资源。你手里现在捏着叶文川交来的一万两千美金定金,还有国内账户上的十几万现款。这笔钱放在京城,能盘下十个比西北红星厂更大的地盘。”
他拿过那份总参的调令,手指重重敲在牛皮纸信封上。
“轻工局、纺织厂、外贸口子,你想兼并哪家,你想圈哪块地建厂房,我都替你去跑手续。京城有现成的熟练工,有通往全国和港城的铁路干线。
你只要点头,咱们把红星厂的牌子挂到皇城根下。为什么非得死守着那个风吹石头跑的戈壁滩?”
陆泽说的全是现实情况。大院子弟的眼界和人脉,让他很清楚怎么在这个时代把利益最大化。
只要唐婉肯放手西北,跟着他把大本营扎在京城,凭他们两人的手腕,几年内就能打造出一个巨无霸企业。
唐婉仰起头,看着陆泽。
“我守的不是那块地。”唐婉语气很冷,“我守的是跟着我一路拼过来的三百多号人。”
她拿过手边的牡丹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西区二排的赖大娘,她孙子皮蛋发高烧差点没命,是红星厂的工资让她买得起特效药。
一营退伍的伤残老兵老李,断了一条腿,是我在包装车间给他安了张椅子,让他一个月能拿三十五块钱的计件工资养活全家。”
唐婉直视陆泽的眼睛,半步不退。
“红星厂的骨血在那片戈壁滩上。西北有最便宜的畜牧业副产品,有不要票就能收上来的天山小羔羊毛。我把牌子挪到京城容易,这三百多张嘴怎么办?全扔给苏明远和周桂花去背锅?”
“周桂花能管好质检线,那是因为我在后面压着阵。换个拿大学文凭的空降厂长过去,你信不信三个月内车间就能炸锅?
没有我带着他们,没人能分得清外贸单和内销单的猫腻,厂子撑不了半年就会被各种吃拿卡要的蛀虫掏空!”
陆泽眉眼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