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和烂菜叶。
一间屋顶漏风的破棚子里,唐建国裹着一床发黑的破棉被,窝在墙角直打摆子。
他那套旧呢子大衣早就在黑市当了换冷馒头吃。房管所收房那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扫地出门。连个钢镚都没让他带走。
“死老头子,你今天讨饭讨来什么了!你想饿死老娘啊!”
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刘桂兰披头散发地走进来,脸颊上还有一道被人新挠出来的血印子。
她比唐建国更惨,原本她也指望着唐建国能弄点钱,结果一无所有。为了弄口吃的,刘桂兰跑去弄堂口偷邻居放在门外的废铁锅,想拿去废品站卖几毛钱。
结果当场被联防队的人逮住。她撒泼打滚,还抓破了公安的脸。这下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拘留半个月,罪名又多了一条倒卖赃物。这是拘留所刚放出来,整个人饿得只剩一层皮。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要不是你成天怂恿我把苏晚芝的嫁妆占了,非要逼着那个小贱人下乡,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唐建国抓起旁边的一个破瓷碗就砸过去。
刘桂兰侧头躲开,瓷碗砸在墙上碎成几片。
她像疯狗一样扑上去,两只手死死掐住唐建国的脖子,连抓带挠。
“你个吃软饭的窝囊废。是你自己没出息,吃完前面老婆的吃后面的。现在你女儿发达了不管你,你就拿我撒气,老娘跟你拼了。”
两人在满是跳蚤和烂草的泥地上扭打翻滚。
互相咒骂,互相抓扯。没人同情,没人理会。
在这个散发着霉味的破棚子里,这对极品夫妻迎来了他们余生无休止的折磨与狗咬狗。属于他们的体面和骄傲,早就随着那份红头文件被砸得粉碎。
另一边,梧桐路七十二号老洋房。
红星被服厂沪市样衣中心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大厅里全是被周桂花和陆瑶治得服服帖帖的采购员。交钱、开单、提货,流水线一样的作业速度,每天进账的现款都要拿两个铁皮箱子才装得下。
唐婉坐在二楼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正在纸上核对叶文川那一批外汇订单的尺码配比。
沪市的暗雷排空了。秦家倒台,唐建国要饭。以后在华东这片地界,没人能拿她的出身和背景做文章。大西北的骨干韩春芽明天就能坐火车抵达沪市,新机器也已经上了铁轨发往后方。
这盘棋开局走得极稳。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瑶连门都没顾上敲,直接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