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周大柱家小儿子上学的学费,是从你媳妇这一份里头扣的;赖大娘她孙子皮蛋做体检的钱,走的是厂里医疗补助;老兵张瘸子娶媳妇的彩礼,厂里借支了八十块,分十个月还。”
周桂花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这些钱,都是真金白银从这本账上走的。”唐婉的指尖在“总支出”那一栏画了个圈,“桂花姐,你知道再过半年,这账本得加多厚吗?”
“军工包装那条线,我今天刚和秦老谈完。一旦签下来,红星厂得新招两百号人。
加上京城办事处现在这二十几个,沪市开春还要再铺一个点,年底厂里至少八百口子人吃饭。”
“八百口子。”
唐婉一字一顿。
“这八百口子背后,是八百个家。男人在边境上扛枪,女人在车间里踩缝纫机,老的吃药,小的上学。一笔账记错了,少发一块钱工资,可能就是哪家娃儿那一个月没奶喝。”
周桂花的手开始抖。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堵着。
“我知道你想什么。”唐婉坐到她旁边,语气放缓,“你想,自己一个西北农村出来的,大字才识俩仨个,凭啥跟那帮城里大学生比。是吧?”
周桂花眼泪啪嗒掉在账本上。
“是。我看那些小年轻拿钢笔刷刷地写,我连题目都得多读三遍才看懂。”
“那我问你。”唐婉把那页纸轻轻擦干,“革委会冲进咱们院子那天,你抄的菜刀,比谁都快。马凤霞要刺探咱们配方那回,你是头一个把人按地上的。这些事儿,那帮小年轻能干吗?”
周桂花摇头。
“他们不能,但他们能看懂借贷分录。”唐婉直视她的眼睛,“桂花姐,我不需要你考第一名。我需要的是,将来有人想从这本账上抠走一分钱,你能比那帮专业的还快地把他揪出来。”
“红星厂的钱袋子,我只敢交给自己人。这世上再聪明的大学生,也不如一个把厂当家、把工友当亲姐妹的人靠得住。”
周桂花的手重重按在账本上,指节都泛了白。
“可我真跟不上啊厂长。”她声音抖,“老师讲那个什么权责发生制,我听了三遍都没整明白。”
“跟不上就笨办法。”唐婉抽出红蓝铅笔塞她手里,“以前你在泥地上拿树枝学认字,能从一笔糊涂账学到月月对总账。现在条件好了,反倒退回去了?”
“老师讲一遍你听不懂,你就缠着人家讲三遍。教材你看不懂,我让秦砚给你编个白话版。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