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把马灯探到洞口上方。灯光照下去，能看到一条斜向下的坡道，砖砌的，宽度只容一人弓身通过。坡道往下大约三四米处，隐约能看到一个转弯，光线照不到更深处。
"底下有路。"弟弟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张学争撑着洞口的边缘，把头探进去。那股潮湿的气息更浓了，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洞里的黑暗，借着马灯从上方漏下的光，看见坡道两壁的砖面上有些模糊的刻痕。他伸手摸了摸，刻痕很浅，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砖面上划出来的。
他摸到了一个字。笔画很简单，横竖交叉，是"十"。
再往下摸，又是一个字，比划更多一些。他辨认了好一会儿，认出来了——是"方"。
"十方"，他轻轻念出来。弟弟在洞口上方问："你说什么？"
张学争缩回头来，坐在洞口边缘，裤腿上沾满了泥。他看着弟弟和老郑的脸，两张脸在灯光下明暗分明，都等着他说话。
"底下有一条地道，"他说，"通向哪儿不知道，但上面有人用砖刻了字。'十方'，是佛家用语——十方世界，无所不至。"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今晚不下了，先把洞口封回去。"
"为什么？"弟弟瞪着眼，"都挖开了——"
"底下有人走过。"张学争指了指洞口边缘一块砖上的泥印，"湿泥，还没干透。有人比我们先到，下去了，又上来了。我们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情况，冒冒失失地钻进去，万一被人堵在里面，连退路都没有。"
弟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扭头看着那黑洞洞的洞口，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道疤在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
三个人一起把砖块塞回原位，又覆上浮土，踩实了。做完这些已经快凌晨一点，月亮偏西了，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张学争把三根新草茎插在土堆上，直起身来看了看。
铁轨在月色下伸向远方，两条平行的线消失在黑暗里，像是没有尽头。
车子往回开的路上，弟弟一直没说话。快到城边时，他忽然开口了："大哥，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