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眼里不揉沙子,那我也就不多说了。"陈会长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副温软腔调,多了一层凉意,"卢帅后天到,明天晚上,商会有一桌席面,在醉仙楼。少帅若有兴致,不妨来坐坐。"
脚步声继续往外走,客厅门打开又合上。张学争转过身来,客厅里已经空了。沙发的坐垫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弹回原状。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远处东城的方向,隐约可见几个竹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在暮色中像一副未完成的骨架。彩牌楼还没蒙绸子,空荡荡的竹架立在那儿,等着明天被人披上锦缎。
他回到楼上书房时,弟弟正趴在地图上看,手指沿着一条铁路线缓缓滑动。"陈会长走了?"
"走了。"
"他说什么了?"
"让我识相。"张学争走到书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信封,里面装着那张从铁路路基下木板上拓下来的"沈"字的拓片。他把拓片放在桌上,压平四角。
弟弟凑过来看。"沈?谁的姓?"
"不知道。"张学争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但木板底下有东西。今晚,我要再去一趟。"
"我跟你去。"
张学争看了弟弟一眼。弟弟的眼圈还青着,下巴上有一层短短的胡茬,可眼睛里的光很亮,像两簇刚点燃的火。
"行。"他说,"但你要听我的。"
夜里十一点,那辆深绿色的福特再次驶出公馆后门。这一回车上多了一个人,弟弟坐在后座,手里攥着一把工兵铲。铲刃在月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像一片窄长的柳叶。
车到西郊时,月亮正从云层后面探出半边脸来。铁路路基在月色下泛着银灰色的光,铁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像是刚被人洒过水。三个人下了车,老郑提着马灯走在前面,弟弟扛着工兵铲跟在中间,张学争断后。夜风吹动野草,草浪一层层地涌过来又退下去,发出海潮般的沙沙声。
他们走到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时,张学争先站住了。他绕着树走了一圈,树根处的泥土还是他傍晚掩回去的样子,松软的土堆微微隆起,但——
"不对劲。"他说。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