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戏园里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好像也是这个。
车驶入江陵城区时，街上的灯已经亮了。夜市刚开始热闹起来，路边的小摊支起了棚子，锅里冒着腾腾的白汽，油炸的香气飘进车里，暖烘烘的。路边几个穿短褂的年轻人坐在矮凳上喝酒划拳，笑声很大，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张学争摇下一半车窗，让夜风灌进来。街景从窗外缓缓流过，暖黄的灯火、模糊的人影、蒸腾的烟火气，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但他知道，这平静下面有东西在动，像地底下的暗河，看不见，摸不着，可只要一锹挖下去，水就会涌出来。
车在公馆门口停下。他下车时，看见门廊的灯下站着一个人，披着一件军大衣，身形颀长。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只是嘴角多了一道浅浅的疤。
"大哥。"那人开口，声音沙哑。
张学争在台阶下站住了。"你怎么回来的？"
"卢帅的兵往北三镇压的时候，我从缝里钻出来的。"年轻人走下来两步，军大衣的下摆扫过台阶上的积水，"跑了两天两夜。大哥，卢帅后天到江陵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年轻人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商会那帮人后天要在火车站给他办一场欢迎会，名单上有二十几家商号，每家出人出钱，扎彩牌楼，请戏班子，东西都备齐了。商会的陈会长放话说——"
"说什么？"
年轻人抬起眼，嘴角那道疤在灯光下微微发白。"说江陵的天，后天就要变了。"
张学争看着弟弟那张带着风尘和倦意的脸，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只牵动了一下嘴角，像是随手在纸上画的一道弯弧。
"天变不变，不看戏台子搭得多高。"他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先进去，洗把脸，吃口热饭。"
他踏上台阶时，又回头望了一眼街道。街对面梧桐树的阴影里，好像有个穿黑衣服的影子一闪，再看时，只有路灯把树叶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什么也没有。
他推门进了公馆。身后的夜风跟进来一截，凉丝丝地缠在脚踝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追着他。
他随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