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鹤年拖着的，是个穿藏青制服的白鹤堂探子，已经不动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杀猪刀映着残阳，刀背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沿着血槽滴到积水里，晕开一朵红花。
"你来早了。"余鹤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蹭铁皮，"我认得你，鸿运楼连赢七把的年轻人。"
张学铮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猛地一抽，画面又来了——这回是他自己，正站在巷子中间，余鹤年的刀横在他脖子上。刀锋贴着他的喉结，冰凉彻骨。但余鹤年的手在抖，刀刃上反射出巷口的光，光里站着沈雁容，她怀里抱着黑漆木匣，白绒花已经不见了。
"我替她来。"张学铮说出口的瞬间才意识到，这句话是他在刚才的画面里听见自己说的。
余鹤年停下手里的拖拽动作，歪着嘴角打量他，目光最后定在他左侧肋骨的位置。杀猪刀慢慢抬起来，刀尖指着张学铮的胸口："她跟你说了？十二年前的事？"
"说了。"
余鹤年点点头，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泥地半寸。他从口袋里摸出盒皱巴巴的烟卷，抽出一根点上，烟头的火明灭间，他脸上的旧疤显得格外狰狞。"她替我挨了一刀，那刀本该死的是我。"他吐了口烟，"我这十二年，年年想着还她。白鹤堂要抓她，我赶在前头，不能让她死在那帮人手里。"
"你杀了她，她就死在你的刀下。"张学铮说，"这算还？"
余鹤年捏着烟卷的手顿了顿，火星子掉在泥水里嗤的一声灭了。他低头看着刀柄，沉默了很久。"我有老婆的，民国二年死的，病。欠了通济会的钱，我拿铺子抵，后来后悔了，去撬锁。"他抬起眼，眼角有点红，"她是通济会老掌柜的女儿。那刀捅过来的时候，她推开了我。"
巷子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槐树叶落下来的声音。张学铮的肋骨又开始烫，火烧火燎地疼，像那块淤青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面翻了个身。他低头，看见衣摆下有隐约的光透出来，铜钱大的暗紫色淤青边缘泛着一圈金边。
余鹤年也看见了。他烟卷掉在地上，瞪大眼睛盯着张学铮肋下透出的光，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声音："你……你身上有她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