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我派人盯了三天,西城庆和戏园隔壁那家茶馆,楼上临街的窗子正对着戏园的院子。"
张学争把湿了的呢帽摘下来,搁在膝上。车里的暖气让他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指尖却还是冰的。
"楼上坐了什么人?"他问。
周局长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副驾驶座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张学争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张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像是隔着窗户偷拍的——一个穿深色长衫的男人侧坐在窗边,手里举着一架相机,镜头正对着戏园的方向。
照片上男人的脸被窗框遮了一半,只看得见半边下颌和一截脖颈。但那截脖颈上有一道疤,从耳后斜斜地划下来,没入衣领。
张学争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他把照片塞回纸袋,递给周局长。
"认得?"周局长问。
"嗯。"他把头靠在座椅后背上,闭上眼睛,"十年前在北边见过。他是卢帅的人。"
车窗外雨声嘈杂,雨刷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开又铺满。轿车缓缓起步,沿着湿漉漉的街道驶入暮色中的雨幕。
后视镜里,庆和戏园的那条巷口越来越远,终于被雨水和夜色吞没,什么也看不见了。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天边裂开一道窄窄的口子,漏出最后一抹暗金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屋顶上,像给每一片瓦都镶了条细细的金边。张学争回到公馆时,天色正从铅灰过渡到鸦青,街灯还没亮,整条街都笼在一层朦胧的暮色里。
副官迎上来,接过他手里滴水的呢帽,目光在他湿透的长衫下摆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
"马家那孩子呢?"张学争一边解长衫的盘扣一边问。
"在西厢房睡了。下午醒了一次,吃了碗面,又睡了。军医来看过,说就是受了惊,歇两天就好。"
张学争点点头,上楼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时,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戏园女子给的字条——已经揉得皱巴巴的,纸纤维在雨水里泡过,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他展开来看了一眼,又团回去丢进废纸篓。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公馆铁门外两个巡夜的卫兵提着灯笼走过,光晕在湿地上晃了两晃,像两只犹豫不决的萤火虫。
"备车。"他转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