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戴局长在客厅等了一早上了。”
张学争把玩着手中的勃朗宁,枪管上还残留着昨夜舞会上的香槟渍。窗外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褪色的金箔。
“让他等着。”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镜中人眉宇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眼神却已是老帅那般沉了。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又一辆黑色的雪佛兰停在了公馆门口。
“今天第几批了?”他问。
“第三批。”副官低头,“蒋先生的专机下午到。”
张学争终于把枪插回枪套,转身时军靴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经过客厅时,戴局长起身敬礼,他只是略一点头,脚步未停。
公馆的铁门外,穿灰布衫的学生们举着标语,被巡捕房的人拦在十步开外。风把纸上的墨字吹得模糊,只隐约看见“收回”二字。
汽车驶过太平路时,他摇下车窗。空气里有硝烟味,还有桂花将谢未谢的残香。报童在街角挥舞着晚报,头版头条印着粗黑的标题。
他闭上眼睛。
“少帅,到了。”
车停在一栋爬满藤蔓的西式小楼前。门廊下站着个穿藏青长衫的中年人,见他来了,微微躬身。
“先生在里面等您。”
张学争推开门,一股沉香混着雪茄的气味扑面而来。落地窗前的藤椅上,坐着个穿马褂的老人,手里捏着枚象牙棋子,棋盘上黑白纵横,残局未了。
“来了?”老人没回头,“坐。”
张学争在他对面坐下。窗外传来隐约的汽笛声,长江上的货轮正在靠岸。老人终于转过脸来,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
“你父亲……”
“我知道。”张学争打断他,声音很轻,“所以我才来。”
老人沉默片刻,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中央。啪的一声,清脆得像一声枪响。
“这步棋,”老人说,“一走就是万劫不复。”
张学争看着棋盘,忽然笑了。那笑容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眼底却映着窗外将沉的夕阳。
“那就万劫不复。”
他起身时,军靴又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门口,他停了一瞬。
“替我向先生问好。”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回响。走到楼梯拐角时,他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字,墨迹已经发黄:
“天下为公。”
落款处盖着朱红的印章。他看了一眼,转身下楼。
汽车发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流淌的星河。他摇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