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帆布包看了一眼。油纸露出来的那截枪管在松脂灯的光里反着暗色。
“你那把枪——新管子好使不?”
“好使。”
马奎龇了下牙,站起来,帘子落了下来。
帐篷里又剩两个人。
谢长峥把搪瓷缸子搁在砖头旁边。缸子底部的水渍在泥地上洇了一小块深色。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截新削的铅笔头——他在医院窗台上放的那截——递给苏晚。
苏晚伸手接了。
两个人的手指在铅笔头上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有温度。她的指尖发凉。接触的部位大概在铅笔头中间偏上的位置,持续时间不到一秒。
苏晚把铅笔头揣进裤兜,和松枝划线笔挤在一起。
“你那个——眼睛的毛病。”谢长峥的嗓子哑得厉害。
“上次犯是三天前。就闪了一下。”
“闪的时候能打枪吗?”
“瞄准区域没事。边上糊。”
谢长峥的拇指在地图边缘按了一个印。
“丘陵那段路,你走哪个位置?”
“侧翼。四百五十米。”
“带谁?”
苏晚想了想。
“李铁柱。”
谢长峥的手从地图上收回来。他的右手虚虚地搁在膝盖上。指缝里那道碎镜片割出来的旧痂裂了一层皮,但没出血。
“凌晨四点。”
苏晚从干草垛上直起身子。帆布包的背带在她手里晃了一下。
“你的水——”
“马奎替我烧。”
苏晚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掀帘子出去了。
帐篷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冷了好几度。远处有人在咳嗽。马奎的轮廓蹲在十米外的树根底下,手按着腰间的驳壳枪,脑袋冲着北面的方向。
苏晚站在帆布帘子外面。
帐篷里松脂灯的光从帘子底下漏出来一条线,照在她的军靴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光。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铺位。
走了三步,帐篷里传出铁拐杖碰地的声音。一声。
只一声。
苏晚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她没回头。
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