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路程大概要四到五天。
苏晚找来一张烟盒纸,用一小截铅笔头,在背面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交给即将负责护送的人。
信里,她用极其专业的术语,详细描述了截肢的过程,伤口的情况,以及后续可能需要的治疗。
控制感染,断端修整,假肢适配……
这些词,她都伪装成了“从一个美国军医那儿听来的”。
出发前。
小满把那个挂在胸口的帆布弹药袋,费力地解了下来,递给苏晚。
“苏姐,帮我留着。”
他的声音还很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等我好了,来拿。”
苏晚接过了那个袋子。
袋子很沉,不只是因为里面还装着几发汉阳造的子弹。
更因为袋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在指尖粗粝地凸起,每一道,都是一个小满觉得应该记住的瞬间。
苏-晚把弹药袋挂在了自己背包的侧面。
小满被两名护送兵用一副更结实的担架抬着,准备离开。
他走的时候,整个连队剩下的人,都从各自的窝棚里钻了出来,站在营地边上,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马奎用那把豁了口的大刀杵着地,像一尊铁塔,眼眶红得厉害,但硬是没让一滴泪掉下来。
李铁柱站得笔直,对着担架的方向,敬了一个他从未对非军官行过的军礼。
两名从滕县就跟着马奎的川军老兵,走上前,把自己口袋里最后一点揉碎了的烟丝,小心地塞进了小满的口袋里。
担架抬上了山脊。
就在即将消失在山脊线另一边的时候,躺在担架上的小满,忽然挣扎着回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在苏晚的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嘴角在抽,眼睛在眯,整张脸因为疼痛和虚弱扭曲在一起。
但他确实是在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这边的方向,喊了一句话。
声音在冬天的山风里,被吹得断断续续,却又异常清晰。
“苏姐——”
“枪——”
“擦——”
“干——”
“净——”
苏晚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副担架彻底消失在灰色的山脊线后面。
他学会了。
他听见过谢长峥的那封电报,他记住了那四个字。
现在,他借走了这四个字,带着它们,一个人上路。
苏晚低头,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道被碎镜片常年磨出的细疤,在寒风中泛着白色。
从大别山到这里,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