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大概是那些学子在回程的路上交谈。
稷安沉稳温和的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地传入袁善见的耳中。
“先生说过,同样的话,你若还给他,他不生气,便是没有恶意;他若急了,恼了,那便是他自己也知,那话----不中听。”
话音散在风里,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袁善见心上。
是啊……当年他站在高处,对别人说过多少刻薄的话,施过多少轻蔑的眼色。
若有人将那些话原样奉还给他……
他还会觉得那是“名士风流”、“直言不讳”吗?
不会的。
他会暴跳如雷,会觉得是奇耻大辱。
原来……他当年洋洋自得的所谓“才情”、“风骨”,不过是一层包裹着傲慢与偏见的、不堪一击的虚伪做作。
如今他才清晰地明白,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不堪,多么的……不入流。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是学识,不仅是辩才,更是人品,是风度,是他曾经深信不疑、并引以为傲的整个世界。
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倒伏的屏风,发出空洞的呜咽。
袁善见撑着地想站起来,手却抖得厉害。
他抬头望去,书局里早已空了大半,连那些原本追随他的世家子弟,也不知何时悄然散去。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那群少年渐行渐远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的脚步轻快而坚定,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步步,走向他再也追赶不上的远方。
而他,仍坐在这满地狼藉里,身旁是倾倒的屏风,泼洒的酒液,和那句将他钉死在原地的判词。
“没有世家垄断,你什么都不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沾着酒渍的双手,忽然低低地、沙哑地笑了一声。
笑自己半生虚妄,笑那场自以为是的繁华,原来不过是一场空。
袁善见回到家中,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夜。
第二日,他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学子服,去了柳庄。
只是宁舒早已不再亲自授课了。
如今的学堂,是稷安和几位出类拔萃的弟子轮流主理,九九在暗处时时看着,确保宁舒想要传达的中心思想不会偏离方向。
对于袁善见的到来,宁舒只是远远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学堂本就是开放的,来求学的世家子弟也不少。
学生越来越多之后,她甚至为了护着讲学人的嗓子,仿着戏院的构造,在讲台下埋了几口大陶缸,声音传出来,清越悠远,坐在最后一排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