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断粮这些天,苦了你了。”
翠莲没躲,也没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老泰山的手从她脸上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肩膀。他捏了捏她的肩膀,像是检查牲口肥瘦。
“明天我让人给你送点粮食来。”他说,“别再去找马六要了。他给的那点东西,不值当你欠他的人情。”
翠莲的心跳了一下。老泰山知道马六给她送过粮。他什么都知道。
“听见没有?”老泰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听见了。”翠莲说。
老泰山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三娘,你好好听话。我不会亏待你。你要是跟马六走得太近,别怪我不客气。”
他走了。
院门被带了一下,没关严,风吹得来回晃。
翠莲站在屋里,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脸白得像纸。她慢慢走到门口,把院门关上,用绳子绑好,又搬了两块砖头压住。
然后她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抱着膝盖。
老泰山明天会送粮来。她不用饿肚子了。可她一点也不高兴。她知道那些粮食是什么——是堵她的嘴的,是拴她的绳子的。吃了他的粮,她就更逃不掉了。
可她不吃,又能怎样?饿死?饿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翠莲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老泰山的脸、马六的脸、刘半尺的脸,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梦里又回到后山那片树林子,马六把她按在树上,她挣不脱,喊不出声。她拼命挣扎,一下子惊醒了,浑身是汗。
天还没亮。
翠莲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全是冷汗,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她下了炕,舀了半瓢水洗脸,水凉得激人,她打了个哆嗦。
洗完脸,她对着破镜子照了照。眼睛下面是青黑的,嘴唇干裂,脸色发黄。她用手指沾了点水,把头发拢了拢,竹簪别住。
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袖口的毛边又开了,她没心思缝。
天亮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不是拍,是敲,轻轻的,像是怕惊着她。
翠莲走过去,从门缝往外看——是柳成。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
“翠莲,”柳成压低声音,“族长让我给你送粮来。”
翠莲开了门。柳成把布袋子递给她,不敢看她的眼睛,耳朵根子红红的。
“这是十斤棒子面,”他说,“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