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圆滚滚地挂在天上,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老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堆弯弯曲曲的黑蛇。墙角的咸菜坛子碎了一个,碎片还散在那里,她没来得及收拾。
院门半敞着,被风吹得来回晃。
翠莲走过去,把门关上。门闩断了,她用绳子重新绑了一下,又搬了几块砖头抵住。
回到屋里,她没上炕,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抱着膝盖。
红糖包还在炕上,纸包已经被她坐得皱巴巴的。她看了两眼,伸手拿过来,拆开。红糖是碎的,结了块,散发着甜腻腻的气味。
她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糖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发苦。
翠莲想起小时候,她娘还活着的时候,过年会买一包红糖,蒸糖包子。她站在灶台边,踮着脚尖看,她娘揪一小块面团给她玩。她把面团捏成小兔子、小狗,捏好了又揉成一团,再捏。
后来她娘死了。再没人给她揪面团玩了。
翠莲把红糖包重新包好,塞进灶台上的瓦罐里。瓦罐里还有几个铜板,是她这几个月攒下的。她把铜板数了数,一共十一个,加上老泰山今天给的几块银元,够买两斗粮食了。
但粮食买了又能怎样?她还得在这个村子里活下去。只要活着,就躲不过老泰山,躲不过公公,躲不过马六,躲不过王二嫂的唾沫星子和赵奶奶的贞节牌坊。
她忽然想起莲花。
莲花今晚本来要来陪她的,被她拦下了。莲花要是来了,看见老泰山在她屋里,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莲花那个犟脾气,看着傻,心里比谁都明白。
翠莲叹了口气,站起来,把板凳放好,爬上了炕。
红糖包拿走了,炕上还留着一点糖渣,粘在炕席上,招蚂蚁。她用手把糖渣拢了拢,吹到地上。
躺下来的时候,她发现枕头边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小布包,巴掌大,粗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莲花的手艺。翠莲拆开,里面是一小把干艾草,压得扁扁的,散发着一股苦味。
艾草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不,不是纸条,是一块从烟盒纸上撕下来的纸片,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三个字:
“姐,别怕。”
莲花不认字。这三个字不知道是求谁写的,还是她自己比着葫芦画瓢描下来的。翠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片上,把墨水洇开了。
她把艾草包塞进枕头底下,把纸片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
这次她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