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还得翻地。翻完地还得挑水。挑完水还得……
她不想想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皮的,硬邦邦的,硌得脸疼。她闻见枕头上有股霉味,和大壮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大壮死之前在这张炕上咳了三个月,咯出来的血把枕头都染黑了。
她换了个荞麦皮枕头,还是黑的,只是洗过了。
翠莲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房梁上那个燕子窝还在,但燕子早就飞走了。春天的时候它们会回来,在屋檐底下叽叽喳喳,吵得人睡不着。
她忽然想,做燕子多好。想飞就飞,想走就走。不用种地,不用受气,不用被男人欺负。
但她不是燕子。
她是翠莲,柳沟村的寡妇,老泰山的玩物,公公的念想,马六的猎物。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嘴唇上火烧火燎地疼。她舔了一下,尝到血的味道。
方才咬破的,现在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