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在看一位前司令官和现任参谋本部要员。
像在看一个看不懂战场态势却偏偏嗓门最大的新兵。
“关东军南下,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说,南下之后呢?”
植田谦吉愣了一下。
“关东军从满洲南下,走哪条路?”
“辽西走廊还是热河?”
“这两条路每一条的后勤线都拉长到一千公里以上。”
“关东军的辎重部队能保证百万大军的弹药和粮草吗?”
“如果华北方面军在北平挡不住,关东军刚到山海关就要面对已经占领塘沽的敌军侧翼。”
“到那时关东军前有坚城后有大海,左右两翼全是敌军装甲部队,怎么打?”
植田脸涨得通红,死犟道:
“那我们集中兵力从中间突破!”
“突破什么?拿三八大盖突破人家的重型坦克?”
作战室里沉默了大约三秒。
石原莞尔把铅笔扔在地图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满洲的冬夜,零下三十度的寒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霜花,但他没有看窗外。
“植田前辈,华北方面军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关东军南下救不了华北,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说的是撤退?!”
植田谦吉一刀剁在桌沿上。
石原莞尔转过身,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
半真半假的挑衅,半真半假的嘲讽,半真半假的无奈。
那是他惯用的面具,在东京被排挤时用过,在鸭川边上被传令兵找到时也用过。
“那就撤退好了。”
“你这个家伙!!!现在是什么时候?!”
植田谦吉的刀已经拔出来了。
笠原幸雄和土肥原从两侧架住他。
就在作战室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墙上的电话响了。
石原走过去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冻结。
所有看到那张脸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石原莞尔是一个很难被吓到的人。
在满洲事变中他只带两万兵力击溃少帅三十万东北军时面不改色。
在东京被东条英机排挤出局时面不改色。
在鸭川边上啃烤红薯时也面不改色。
但这一秒,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很轻,像冬眠的蛇被针扎了一下尾巴尖。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跳,因为他们从未见过石原莞尔会跳眼角。
石原听完电话,将听筒缓缓放回座机。
“毛熊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