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入川西基地外围的时候，科学家们脑子里还在转着昨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99A坦克的复合装甲、方舱指挥所的电磁屏蔽室、那台据说规划中的小型核反应堆。
每一样都够他在加州理工写五篇论文，每一样他都想不通原理。
冯·卡门要是看到这些，怕是当场就得犯心脏病。
旁边的人忽然捅了他一下。
“嗯？”
“你看外面。”
车窗外全是人。
从基地出口开始，道路两侧的人墙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黑压压的，像两道用血肉筑成的堤坝。
有人举着红旗，那面红旗他在码头上见过。
有人拉着红色横幅，横幅上的字他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读不懂了。
“热烈欢迎科学家回家”“爷爷我们爱你”。
爷爷？
二十七岁风华正茂，怎么就成了爷爷？
人群中一个姑娘举着一块巨大的硬纸板，纸板上贴着一张放大了好多倍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干部服，面容清癯，眼神犀利，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火箭发射架前对着镜头微笑。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十来秒，脑子的齿轮飞速转动。
那老头的五官，跟他爹有七八分像。
他把脸往车窗玻璃上贴了贴，鼻尖压在玻璃上压出一个白印。
他在加州理工待了三年，英语骂人的话学了一肚子，但此刻从嘴里蹦出来的还是最本能的杭州话。
因为他找不到任何英文词汇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前排的郭扭过头来，一脸幸灾乐祸：
“那老头是你？你老了以后长这么磕碜？”
还没来得及回嘴，郭自己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了人群中另一块更大的海报。
海报上的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灰白，面容清瘦，旁边印着两行大字：
“壮烈不朽？”
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嘴角抽了抽，
“我死了？”
“看样子还死得挺壮烈的。”
钱伟长从后排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冷静分析，
“‘以身许国’四个字用在一个物理学家身上，多半跟实验事故有关。要么是爆炸，要么是辐射，要么是高空坠……”
“闭上你的乌鸦嘴。”
郭打断他，然后又看了一眼海报上那行字，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扎在他视网膜上。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
“我媳妇知道吗？”
没人回答他，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画像。
车队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