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从扶手底下抽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啪地拍在桌上,
“青帮弟兄在上海滩扎根两百年,英国人没把我们赶出码头,法国人没把我们赶出租界,日本人也没拿下十六铺。”
“今天他罗店来了,也想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他站起来,把枪别进腰里。
“召集码头上的弟兄,今晚动手。”
“先烧外滩的粮仓,再炸运粮车。他们不是粮多吗?我让他们一袋米都运不进来!”
没人看见他早就没退路了。
他的手在抖,眼神里全是崩盘的恐慌。
可他就是不服。
凭什么?
就凭几袋米?
他在上海滩翻云覆雨三十年,凭什么被几袋粮食打倒?
“杜先生说得对!”
有人跟着站起来,
“让兄弟们抄家伙!”
也有人缩在角落一言不发。
章世钊沉默了会儿,站起身悄悄溜到门口。
他知道,杜月笙这一仗,从一开始就没胜算。
因为你根本搞不清那些人从哪来,他们的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
交易所大楼上的“空中飞人”一具接一具,骨头碎裂的声响绕着外滩飘,成了上海滩从未有过的挽歌。
而外白渡桥底下的米,还在免费发。
第二天一早,黄金荣公馆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
老人颤颤巍巍被人搀出来,怀里抱着只紫檀木匣。
里面装着他攒了半辈子的翡翠白菜,他觉得这东西能换条命。
轿车一路开到外滩,停在罗店刚征用的大楼门口。
门口警卫穿着迷彩服,站得笔直。
黄金荣双手把拜帖和木匣递过去,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青帮罪人黄金荣,诚心拜见冯长官。不求宽恕,只求领导开条路,让老朽将功赎罪。”
警卫接过拜帖进去通报,不到一刻钟,一个年轻军官走出来,上下打量了这位名声在外的青帮大亨。
“冯长官很忙,没空见你。但有句话让我转告你。”
黄金荣站直身子,脊背弓得像个问号。
“冯长官原话:黄金荣的翡翠,全是民脂民膏。翡翠白菜充公,你名下所有资产列个清单,明天之前交工作组依法审查。”
“审查过了,留你一条命,送敬老院安度晚年。”
黄金荣愣了。
敬老院?
他张大嘴,嘴里只剩几颗残牙。
然后他连连点头,把紫檀木匣递给旁边的战士,双手抖着把拜帖也递了过去。
“好……好,老朽照办,照办。”
回到车上,徒弟刚要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