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梧桐叶被硝烟熏得卷了边,打着旋往下掉,张治中站在窗前已经很久了。
罗店方向的炮声停了。
他在作战地图上盯过那片区域不知道多少回。
日军第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的结合部,也是整条淞沪防线最薄的一段。
按常规推演,那个方向撑不到天亮。
可炮声一停,战报反而呈上来了。
不是求援电。
是通报。
日军山炮兵联队被摧毁,第十一师团指挥部被端,松井石根大将及以下数十名高级军官全部战死。
罗店正面的进攻全线溃散。
张治中把战报搁在窗台上,脸上的表情让副官不敢出声。
跟了这位长官这么久,见过他发怒时拍桌子、见过他下决断时面不改色、见过他在最危急的战况面前凝重的沉默。
但从没见过眼下这副神情:眉头锁死,下颌绷得铁紧,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这不是面对胜利的表情。
这是发愁。
门被推开,作战参谋处长周济民快步走进来,鞋底在地砖上擦出一声急刹。
“长官,确认了。”
“松井石根当场身亡,第十一师团参谋长以下全部阵亡,山炮兵联队从建制上被抹掉了。”
张治中转过来。
“谁打的?”
周济民摇头。
“战区长官部也是刚得到消息,但没有任何部队认领这次行动。”
“罗店正面就剩五一一旅那几个残部,陈颐鼎还在死守阵地,根本打不出这个效果。”
他把另一份战报放在桌上,
“前线派人去查过了,日军师团级指挥部是直接命中,山炮兵阵地弹药殉爆。”
“这种精度和密度,战区炮兵旅加上航空兵加上海军火力全加在一起都做不到。”
张治中的眉头拧得更紧,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
“不是我们的人。”
“确实。”
“一支不在序列里的部队,插到淞沪战场正中央,一天之内端掉日军两个指挥部,干死一个大将。”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人来头多大我们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我们也搞不明白。”
“而且他捅完这个窟窿,金陵那边会找谁算账?”
周济民一愣。
“算账?这仗打赢了啊。”
“打赢了。”
张治中把战报往桌上一扔,
“打赢了,可战区开打这么多天,几十个师顶着日军炮火寸土必争,一寸都没多占。”
“突然冒出来一支部队,一天之内把正面之敌全打趴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
“委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