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一点进攻的冲动都没有。
“传令各营,原地警戒。”
“加强前沿观察,任何人不得擅自出阵地,违令者就地正法。”
“是。”
传令兵跑了出去。
陈颐鼎把望远镜插回腰间,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爆炸的天际线。
他看着孙定邦,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周围的兵全听不见,就孙定邦和副官能听见。
“你想过没有,那些爆炸是谁打的?”
“管他是谁打的!打鬼子就是自己人!”
孙定邦嗓门还是收不住。
“自己人……这个自己人是哪部分的?”
“是我们第五一一旅的?第八十七师的?第三战区长官部的?”
“还是委员长直属的?都不知道。”
“我们在罗店打了这么多天,战区那点儿重炮和航空兵能调动的家当早打光了。”
“好,现在突然冒出这么多炮弹,打得这么准、这么狠、这么快……”
“你告诉我,淞沪战场上还有哪支友军有这个能耐?桂系的炮兵?川军?东北军?”
孙定邦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陈颐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罗店方向那片还在烧的天际线。
“那是一支我们从没见过的军队。”
“不属于我们认识的任何一个派系,不接受我们理解的任何指挥体系,可能连番号都是我们没听过的。”
他顿了顿。
“这种军队,打赢了之后归谁管?”
“往后这笔账怎么算?我们跟着打,占了便宜,算谁的功劳?”
“万一金陵那边问下来,谁让他们来的?番号归哪个序列?谁批准他们开火的?”
“答不上来,那就是擅自行动。”
“擅自行动在委员长那里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擅自调动不明武装,放哪个战区都是掉脑袋的罪。”
孙定邦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不是不懂政治,他只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想政治。
但陈颐鼎想到了。
陈颐鼎不是怕日军,他跟日军打了太久太久,早把生死撂一边了。
他怕的是金陵,怕的是那些坐后方办公室里看电报的老爷。
怕的是仗打赢了结果背上个“勾结不明武装”的名头。
在刮民党的系统里,这个名头比战败更让人脊背发凉。
“那咱就在这儿干看着?”
“不干看着,派两个人去侦察,搞清楚对方番号、编制、长官姓名。”
“如果对方愿意自报家门,我陈颐鼎亲自去拜会。如果他们不愿意……那更说明咱不该轻举妄动。”
孙定邦沉默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