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配到浣衣局那日,她同裴临激烈对峙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户籍告身。
暗自庆幸,上面依旧是贱籍。
寻常人若是要被卖作奴婢,按规矩总得本人签字画押才算数。
时至今日她始终没有落笔,想来将她正式划为东宫奴籍,尚需一段时间。
她原本暗自盘算,日子一天天熬下去,等到裴临对自己彻底厌烦,总会寻到脱身的机会。
但现在,她一刻都不想继续留在东宫。
江雪芒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衣袖内侧摸出那枚冰凉的玉佩,小心翼翼向前递到裴宥面前。
裴宥静静望着她,沉默片刻,方才伸手将玉佩接下。
“我本不该插手姑娘与兄长之间的私事,只是……”
他依旧是一贯温和有礼的语气。
“办理路引,需要筹措周旋,少不了耗费时日。”
“越快越好!”
江雪芒急切开口。
一旦被正式改成东宫奴籍,恐怕这辈子她都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等候答复的每一瞬都无比煎熬,直到看见裴宥缓缓点头,她悬在心口的巨石才稍稍落下。
“我会为姑娘额外再备好一套行装。”
江雪芒正要开口道谢,耳边又传来裴宥平稳的话音。
“只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想请姑娘帮忙。”
—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雪芒却总觉得身上像是压了块湿透的棉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倦怠。
明明浆洗的活计不算最重,可四肢却沉得像是灌了铅,提不起力气。
只要手上的活计暂时停歇,得到片刻空闲,汹涌的困意立刻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像是坠上沉重秤砣,总想寻一处廊柱,或是靠着冰凉的墙壁闭目小憩片刻。
心口也时常发闷,那浓重的皂角味儿一钻进鼻子,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只当是连日受惊、劳累过度,加上先前坠崖的旧伤未愈,并没将这不适放在心上。
满脑子只惦记着快写拿到裴宥许诺的那张路引。
这天午后,裴宥专程来到东宫,说是找裴临喝茶闲聊。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到了今日大理寺的贪墨案公审上。
这案子裴临虽只是列席旁听,去与不去看似随意,但其中利害,兄弟二人心照不宣。
现任大理寺卿苏大人即将致仕,这桩案子乃是他在任上最后一次主审。
苏大人在朝野的威望很高,继任者也是从前曾经追随苏大人的门生。
裴临若现身公审,既能借机笼络苏党新人,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