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兵部郎中于谦,拜见顾侍郎。”
顾延年抬眼看去,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指了指一旁的客椅。
“廷益来了,坐下说话。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模样,可是兵部又遇上了什么难处?”
于谦并未落座,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沉声道:
“大人,下官今日前来,是为九边将士求粮饷军械而来。”
说到此处,于谦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腹中酝酿着长篇大论。
自古以来,兵部与户部便是天生的冤家。
兵部要打仗,要换装,要粮草,开口便是金山银海。
而户部管着天下的钱袋子,精打细算,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以往于谦来户部要银子,哪次不是磨破了嘴皮子。
还得受尽那些户部主事们的冷眼。
最后批下来的银两往往还要被砍去三四成。
他今日送来的这份折子,乃是兵部尚书亲自拟定,欲为宣府,大同两镇的边军全面换装新式火铳。
并加修三座卫所的城墙。
耗费甚巨,足足需要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于谦已做好了在这值房里舌战群儒,苦熬三个时辰的准备。
他甚至连引经据典,痛陈边关利害的腹稿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大人明鉴,北虏近来频频在边关试探。宣府一带的墩台年久失修,将士们手中的火器多有炸膛之险。若不及时换装,一旦虏骑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这笔银子虽巨,却是保家卫国之根本……”
于谦慷慨陈词,字字铿锵。
顾延年并未打断他。
只静静地端起茶盏,拂去浮沫,浅呷了一口。
随后,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案头最上方的那份预算清册拿了过来。
于谦见他翻开清册,立刻绷紧了身子。
准备迎接顾延年的反驳与砍价。
顾延年目光在清册上扫过。
凭他如今过目成诵的本领,这一页页繁杂的数目入眼便化作清晰的脉络。
火铳的造价,生铁的市价,工匠的赏赐,转运的火耗。
一一在脑海中对榫合缝。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顾延年将清册合上。
他提起案头的朱笔,蘸饱了朱砂。
“廷益,这火铳的造价,兵部可是按着工部兵仗局的定额算的?”
顾延年淡淡问了一句。
于谦心中一紧,暗道来了。
户部定是要在这造价上做文章了。
连忙拱手答道:
“回大人,确是依着兵仗局的规矩。下官知晓户部艰难,已亲自去兵仗局核验过物料,去掉了那些虚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