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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朝阳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眼晕。
百官按品级列队,鱼贯入朝。
洪熙帝朱高炽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如今身子大好,精力充沛,处理政务愈发得心应手。
朝会刚一开始,左都御史便出列奏事。
这左都御史乃是江南常州人士,朝中江南籍贯的官员多以他马首是瞻。
他手捧象牙笏板,神色肃穆。
声音洪亮地在大殿内回荡。
“臣有本启奏!陛下擢升周忱巡抚江南,推行赋税折银之法。臣以为,此法大谬,万不可行!”
“江南百姓,多以耕织为业,手中唯有余粮与土布,何来真金白银?”
“若强令折银交税,百姓势必抛售米谷,换取白银。商贾趁机压价,谷贱伤农,百姓必至家破人亡。”
“周忱此举,名为理财,实为祸国殃民!恳请陛下速速收回成命,召回周忱,以安江南民心!”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附和声四起。
数名给事中与御史纷纷出列,言辞激烈。
皆是痛陈折银之法的弊端。
仿佛周忱是个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朱高炽冷眼看着阶下群情激愤的官员,心中明镜一般。
这些开口之人,十有八九家中都在江南置办了丰厚的产业。
折银之法一旦推行。
他们家中的那些免税田产,隐匿的佃户便再也藏不住了。
这哪里是为百姓请命,分明是护着自己的钱袋子。
皇帝的目光越过众人。
落在了站在前排,双手交叠于腹部,仿佛正在闭目养神的顾延年身上。
“顾侍郎。”
朱高炽慢悠悠地唤了一声。
大殿内的喧嚣顿时一静。
群臣皆知,这折银之法的始作俑者,便是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户部右侍郎。
顾延年闻声,缓缓睁开双眸,步履平稳地跨出队列。
“微臣在。”
朱高炽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的御史。
“他们说折银之法祸国殃民,致使谷贱伤农。你这管天下钱粮的大总管,作何解释啊?”
顾延年神色自若,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那些言官。
他面向龙椅,微微欠身,语调平缓。
“回陛下。诸位大人说江南百姓手中无银,皆是实情。”
“然则,敢问诸位大人,那市面上的白银,究竟去了何处?”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方才慷慨陈词的左都御史。
“自郑公公宝船下西洋归来,市舶司每月岁入白银数以十万计。这些洋银流入民间,并未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