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靠着茶棚坐下,卷起裤腿重新束紧护膝。右膝外侧有一道旧伤,阴雨天肿得比左腿粗了一圈。他看着长风把余钱收回去,问道:“韩家小子叫你来的?”
“德顺韩掌柜。”
“那便不是来扶车的。”
“找罗平。”
老人把护膝打了个结:“我就是。”
他没有请长风坐,也不问来人是哪一府的。送葬队的人在旁边换绳、擦车,谁都听得见这边说话。高门旧事一旦沾上身,穷人未必有地方躲;罗平在车行干过多年,比旁人更知道什么话能让一个赶车人丢掉饭碗。
“十五年前的车,我不记了。”他说。
长风从怀里取出自己的经眼记,没有拿沈府门簿拓形,也没有拿柳嬷嬷的名字压他。
“辛三灰车。左后轮半圈新箍,旧钉三枚,新钉四枚。冬月二十八,从顾氏旧宅外巷去沈府西角门。布市口多等一刻,另收十文。”
罗平原本在勒护膝,听见“十文”时停了手。
“十文记得。”他道,“那家最爱为等脚钱跟车行磨账。没有布市口那一行,韩家不会多给我。”
长风问:“车呢?”
“也记得。”罗平道,“新箍接缝高了一线,空车走硬路,每转一圈便轻响一下。装重货后声音小些,赶车的人仍听得出。”
长风把纸放在茶桌上,只露出三道空栏:“我问三件。人、车、门。”
罗平看了看那三栏:“你们高门查旧账,想要的不是这三个字。”
长风道:“匣子不问,账不问,谁在幕后也不问。”
罗平问:“若我说不知道?”
“写不知道。”长风答。
罗平抬眼打量他。方才在坡上,老人让收半尺,长风便只收半尺;叫留活扣,绳上也没有多出一个死结。片刻后,罗平把卷起的裤腿放下:“先问人。”
长风问:“顾氏旧宅出来时,谁押货?”
“一名魏姓旧仆。”罗平道,“年纪不小,手里有张物件单。到布市口以后,她下了车边,另换了一个男人随车。”
“认识?”
“不认识。”罗平摇头,“那人给我看过沈府外院牌,只让我照原路走。”
“进门接车的也是他?”
“不是。”这两个字答得很快。
罗平拿过桌上的茶盏,用盏沿在水渍上划了两个位置:“随车那个年轻,身量瘦,到了西角门仍站在车右边。接缰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