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都迟疑了。
衣冠葬没有尸身,却一样是亡者的棺。无官差、无里正,凭一张来路不明的寻人帖开人家的棺,便是当众辱丧。
可他们守了一夜,已经没有再等一次的余地。
棺钉被铁撬一点点拔起。哭声、骂声和唢呐全停了,只剩木头开裂的干响。
棺盖掀开。
里面没有岳秉义,也没有方小川。
只有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蓑衣、一双烂草鞋,和一只断了桨叶的木桨。
寡妇怔了一瞬,随即坐在泥地上放声大哭:“你们找到了么?我男人去年沉在河底,你们也下去找他啊!”
围观者轰然骂开。
拦路的人这才回头去看送丧队伍。可方才众人护棺时,岳秉义已经随两个抬纸扎的老人退到堤下;方小川则被长风扶进一群赶早市的柴担中。麻衣外翻,便是寻常粗布短褐。两人不跑,不回头,沿着芦苇后的窄田埂一步步远去。
为首者想追,寡妇死死扯住他的衣摆。被辱了丧的庄民也不肯让路。何逢生趁乱将横路板车推入泥沟,彻底堵住近道。
沈照檀没有跟岳秉义走。
她留下来,替丧家重新合棺。
棺盖被撬裂了一角,已不能再钉回原样。她当场让杠房换来备用薄板,又把自己的银簪交给寡妇,作为重做棺面和误了下葬时辰的赔偿。
“今日借了你的路,是我们欠你。”她低声道。
寡妇抹着眼泪,没有问她是谁,只把女儿往身后揽了揽:“我不替你们藏人。我只认是他们先开了我男人的棺。”
“本该如此。”
她不需要丧家替谢府作伪证。
巳初,衣冠棺重新起杠。沈照檀送到坟地外才离开。
长风独自在一片旧桑林后等她。靴帮沾着西山脚下特有的黄泥,左袖也留了一小块尚未干透的药血。听见脚步,他没有立刻现身,先隔着桑枝看清她身后无人跟来,才从树影里走出。
岳秉义与方小川已经不在附近。两人离开柴担后没有直奔西山,而是先沿灌渠绕过两道田埂;何逢生又故意踩着湿泥往河边留下一串脚印,三人才从采桑小路折向山脚。守墓柴屋背靠荒坡,前后没有住户,里面存着干柴和半缸井水。何逢生留在屋外望风,来路暂时也没有发现追兵。
“只有我与何逢生知道落脚处。”长风低声道,“方小川肩上又渗了些血,我替他重新包扎过。眼下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