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处,他恰好在场。
沈照檀没有抬头,只让青黛在问题旁画了一道短线。
鲁成石似乎误会了那道线的意思,身子向前倾了些:“夫人若不信,我可以画押。现在便写供词,明日也敢去大理寺。那九个人不是疫死,谢家没有通敌,沈大人也是受人胁迫。小人每一句都能认。”
真正的岳秉义不肯把“看见新鞋”说成“看见换鞋”,也不肯把“早到两日”说成“必无疫病”。
眼前的人却不必别人追问,便主动替死者定了死因,替谢家洗了粮罪,也替沈怀章开脱了动机。
他知道谢家最缺什么。
甚至知道得太清楚。
“你要什么?”沈照檀问。
“一顿饭,一处能睡的屋檐。”鲁成石答,“待事情进了官面,夫人若肯替九个人立块碑,便算小人没有白来。”
不要银,不求官,只替死人求一块碑。
若这是一场戏,写戏的人很懂得怎样让一个证人显得无私。
沈照檀终于抬眼:“今晚先住下。”
鲁成石眼中闪过一丝亮意,很快又压住:“夫人信我?”
“你说能写出另外六人姓名,明早写给我看。谢家还有两位见过旧军目录的族老,也可请来听一听。”
“好。”他答得很快,“只要能替他们洗冤,见谁都成。”
曹嬷嬷把人安置在最外侧客房。铺盖、晚饭和热水都按普通投宿登记,不给现银。门房管事在册上记明鲁成石自愿来投、随身一只旧包袱,免得日后多出一件谢家赠送的财物。
他的住处离内院尚有两重门,也接触不到任何旧案纸张。守夜人只看他是否出房,不问证词,更不向他提岳秉义、方小川或河外药庄。
鲁成石吃完两碗饭,果真没有再闹着见人。他洗脚、熄灯,像一个赶了远路、终于卸下心事的老人。
青黛随沈照檀回到内院,才低声道:“若他说的都是真的呢?”
“那便是我们走运。”
“夫人不信走运?”
沈照檀把书手记下的问题逐一排开。
一个跑腿杂役可以去过很多地方,却很难在同一桩案子的每一个关口都恰好当值。更奇怪的是,鲁成石说了许多结论,却没有一次说“我不知道”。
真正经历过一场乱局的人,记忆里总有门槛、遮挡和来晚一步。
只有听人编排过的故事,才会从伙房一路亮到值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