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下。
“沈。怀。章。”
最后一下并不重。
沈照檀却觉得整张桌案都往下一沉。
笔杆抵在她指骨上,硌出一道白痕。她若此刻松手,旁人只会当她受不住;若攥得更紧,纸上那个名字也不会因此少一笔。她把笔平放到砚边,等指尖不再发颤,才重新拿起。
她幼时临字,父亲偶尔会从身后抽走她写坏的纸,叫她重写。后来顾氏病重,沈怀章来内院越来越少;再后来,他每一次递到她面前的话,不是让她顾全沈家,便是让她为旁人退让。
如今这个名字,从十五年前的北门值房里落下来,压在一张倒填了日期的临牒末尾。
青黛悄悄把温茶推到她手边。沈照檀没有碰,只把记录纸转正。
“冬月十二,你在北门见过沈怀章吗?”
“没有。”
“他随那辆车进营?”
“没有。”
“放车入门的口令,是他传的?”
“我没听见,也没人这样对我说过。”
“九人如何处置、十四日如何验看,是他下的令?”
“不是我亲见。我只见他十四日来补这一道押。”
沈照檀提笔,在方才并列的两个日期下面另写一行:
“冬月十四,沈怀章于已填冬月十二之临牒补押;曾言未见此车、未验车上人;因何受迫,不明。”
她没有写“放行尸车”,也没有写“押送九人”。
更没有写“主谋”。
早先那半页军粮旧账上,也有沈怀章经手的痕迹。两张纸像从暗处伸来的两根线,都擦过父亲的手。可一张旧账不能替代眼下已经不知去向的临牒,岳秉义的一段目击,也不能反过来解释旧账上每一个被涂去的字。
它们只能证明,沈怀章不止一次站在这桩旧案的边缘。
他不是全然无涉。
也远未到可以把所有死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的地步。
岳秉义盯着那行新字:“你还真写。”
“为何不写?”
“他是你父亲。”
“正因为是,才不能多写,也不能少写。”
岳秉义沉默了片刻,把门边那只碗推回桌心。
“那张临牒后来被谁收走?”沈照檀问。
“验看的人。”
“姓名、官职,或者能认出的相貌?”
“姓名没听见。官职看不出。相貌——”
岳秉义说到一半,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