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开门时,老妇没有跟出来。她趁烟最浓,重新进了正房。
沈照檀用湿帕掩住口鼻,转身便往里走。长风抢在她前面,一脚踹开被热气顶住的房门。
柳嬷嬷正踩着旧木梯,短镰探向梁洞下方。
“下来!”长风喝道。
“翻板虽落,底下还有承绳。”她被烟呛得声音发哑,“割断承绳,里头的东西会掉进西墙石槽,火烧不着。”
“石槽通染坊。”沈照檀道,“那边先起的火。”
柳嬷嬷手上一顿。
她守的是旧宅机关,不知道隔墙火势已经漫过染池。此刻割绳,不是救东西,是亲手把它送进火里。
“先下来。”沈照檀伸手。
“若梁塌了,夫人留下的——”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沈照檀打断她,“你也没有看过。拿一个不知道的东西同你的命换,不值。”
“你说不值便不值?”柳嬷嬷眼睛被烟熏得通红,“顾夫人把命都留在这儿了!”
“所以我更不能再把你也留下。”
檐上传来一声裂响。
长风一步跨上木梯,将柳嬷嬷从第三阶拦腰抱下。老妇挥镰要挣,沈照檀抓住她手腕,短镰擦过袖口,割开一道长缝。
“放开我!”
“不放。”
柳嬷嬷的腿伤抵不过两个人,被半拖半架着出了正房。她一路咳,一路回头,像被带走的不是自己,而是顾氏交给她的十五年。
三人刚到院中,西厢承尘突然塌了。
墙中原本用来牵动翻板的配重木架被火烧断,一块半人高的石坠砸穿薄墙。砖土轰然倾下,连着一段焦黑木槽从墙腹翻了出来。
木槽里滚出一只小箱。
箱角包铁,表面已经被烟熏黑,一侧还缠着与梁结相同的灰绳。它撞上井栏,盖缝裂开半寸,又被倾倒的木架推向西厢火口。
柳嬷嬷猛地停住。
“那是夫人的箱子。”
沈照檀尚未看清,她已经从长风臂下挣脱,转身扑了回去。
“柳嬷嬷!”
一根烧断的横梁在此时坠下。
长风将沈照檀向后一扯,梁木挟着火星砸进院中,正横在她与老妇之间。柳嬷嬷摔在梁的东侧,焦黑木箱却沿着倾斜木槽滑向西边火口。
一边是人。
一边是她守了十五年的箱子。
火已经卷上箱角。
沈照檀推开长风,俯身钻进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