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冷了一分:“谢夫人是在教官署如何写答复?”
“不敢。”沈照檀道,“我只怕离开这道门以后,六月十八留在大理寺,六月二十三留在兵部,又成了两句各自无错的话。”
昨日族中长辈争的是四与三。
今日她争的是十八与二十三。
不是为了把每一个数字都扣成罪证,而是这五日决定了一件最简单的事:大理寺引用的,究竟是不是兵部后来收入旧案库的那一份四页原卷。
帘外许久没有声音。
曹嬷嬷站在沈照檀身后,手指紧紧扣着袖口,只能听见顾掌案偶尔翻动公文的声响。
终于,顾掌案道:“主卷不外借。送卷签是否调看,由承审官决定。引卷目录可以另制盖印抄件,附注兵部收文日期与之不合,原因待核。”
不是“有误”,只是“不合”。
已经够了。
“多谢大人。”沈照檀起身行礼。
顾掌案却没有立刻令人收走目录。他隔着竹帘问:“你昨日才拿到兵部三页抄件,今日就来核主卷。谢夫人,你究竟想从这五日里找出什么?”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外间又静了一下。
沈照檀继续道:“若我先认定五日里藏着什么,便会把所有旧纸都往那个答案上凑。我只知道,当年有人在六月十八写下‘兵部送四纸’,可兵部说自己六月二十三才收到。该解释这五日的,不是我。”
顾掌案没有再问。
离开问答房时,雨已经停了。东廊下,两名杂役正搬空公文匣去抄录房。匣子形制相同,只靠木牌上的墨字区别去处。一块写“乙二十七引目”,另一块写“丙十三补录”。
其中一名杂役脚下一滑,两只匣子在青砖上撞了一下。木牌翻过去,又被他匆忙扶正。
沈照檀脚步微顿。
顾掌案的书吏追出来道:“盖印抄件明日制好,仍送阅卷房。具状人或昨日那位见证人,都可来领。”
“装哪只匣?”她问。
书吏指向廊下:“写乙二十七的那只。”
沈照檀看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黑漆公文匣,记住了木牌的位置,也记住了方才那一下碰撞。
上车以后,她对曹嬷嬷道:“明日我来领。先认牌,再认封。两样有一样不对,不开。”
门里只肯借她一页目录。
可有人若连这一页也不愿让她拿稳,明日便会动。